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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赢》第十一周 败局(2)

作者:未知 来源:未知 网络营销手册www.tomx.com 加入时间:2007-4-17 

 

89.周二,下午六点十分
  雪花越来越急,出租车司机小心翼翼地慢慢开着,方威在车上用手机约周锐在公司见面一起去金燕宾馆。周锐在电话中试探这么着急去这家宾馆的原因,方威说见面再谈,你帮我买个汉堡包吧。出租车直接开进地面的停车场,方威跑进办公室将复印好的一份文件锁在办公桌里,下楼看见已经坐在车上的周锐立即说道:“抓紧时间,去金燕宾馆。”

  周锐将一个牛肉汉堡包抛给他,启动汽车的同时问方威:“什么事这么急啊?”

  方威抓起车上杯架上的矿泉水大口喝着,同时将手中的资料递到周锐手中。周锐扫了一眼,立即急踩刹车问方威:“这是什么?”

  方威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不慌不忙地说道:“刘丰儿子在加拿大读书的录取通知书、缴费证明、有他儿子名字的购房证明和购车文件。”

  周锐知道这些东西意义重大:“你拿这些资料做什么?”

  方威又喝了一口水反问周锐:“刘丰是银行官员,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学费、购房、购车至少四五百万。”

  周锐知道这些资料的重要程度,却没有弄清方威的计划:“这说明什么?”

  方威现在终于摆脱了自责冷笑着说:“你知道这些钱是谁出的吗?是骆伽,她陪刘丰去了加拿大,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这是一个交换,刘丰用经信的项目和骆伽做了交易。”

  周锐心中一惊,这些证据足以击垮骆伽和刘丰:“你打算交给谁?”

  方威摇摇头:“不知道,一个神秘的人,网络名叫做泡泡龙,他要我得到这些资料作为证据。”

  周锐依然不依不饶地问:“泡泡龙?你说过,但是他是谁?”

  方威坦然答道:“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周锐大声提醒方威:“你居然不知道?”

  方威目光看着窗外的大雪平静地说道:“他只给了我手机号码,不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周锐锲而不舍地追问:“为什么要交给他?”

  方威坚定地说道:“他答应帮我赢,这些资料足以击跨刘丰,彻底击溃他和骆伽的联盟。”

  周锐同意地点点头:“可是你不知道他是谁,这也许是个危险的圈套,为了这个两亿美元的订单,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

  方威看着周锐回答:“这就是为什么要你和我一起去的原因,我已经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在我的办公桌里,还有一份交给你,我带一份进去找泡泡龙。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有意外,你立即采取行动。”

  周锐还是不放心:“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资料?”

  负罪感从方威心中爆发,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赵颖。”

  “她怎么会给你?”周锐继续问道。

  方威不想对周锐隐瞒任何秘密,就没有保留地将拿到资料的过程告诉了周锐。周锐渐渐皱起眉头问道:“所以赵颖以为你只是用于出国,并不知道你的真实动机。”

  方威感到愧疚再一次开始控制自己,仍然强硬地说道:“她不知道。”

  周锐谨慎地选择着措词:“为了订单采用这样的方法,值得吗?”

  方威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当然值得,像刘丰那样的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后果,他的儿子也一样。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就可以将他们的坏事揭露出来。”

  周锐知道方威在逃避,注视着他说:“可是赵颖是无辜的,不应该将她牵连进来。”

  方威大声说道:“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赵颖嫁给这个贪官污吏的儿子吗?这是我抢回赵颖的惟一方法和最后的机会,她两周之后就要嫁给刘国峰了。”

  周锐知道自己正用残酷的语言刺向方威内心最软弱的地方,却坚持说道:“所以你这么做也是为了赵颖,对吗?”

  方威抬起头目光逼人地承认:“对,我可以输掉订单,但是不能输掉赵颖。”

  周锐无情地盯着方威没有退缩地问道:“为了赢回赵颖,你不惜欺骗和利用她吗?”

  方威斩钉截铁地回答:“对,为了她,我不惜代价。”

  周锐硬碰硬地反问方威:“如果赵颖知道了真相,她会原谅你吗?”

  方威在周锐的追问下终于勃然大怒,将一天聚集的怒火发泄了出来,他冲着周锐大声喊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赵颖吗?我还为了你,我不想让你就这样被陈明楷赶出公司;我还为了林佳玲和肖芸,她们不应该输,她们的努力应该得到回报;我也为了崔龙、钱世伟和谢伊,他们应该这么被赶出公司吗?我也为了经信银行的崔行长和涂峰,我不想他们的心血被不正当的暗箱操作的手段毁掉。”

  周锐和方威对视着,阅读着他的表情,判断出他的态度不可动摇,再次问道:“你确定这样做吗?”

  看到方威点头,周锐转身面向前方启动汽车开出停车场。既然方威坚持这样做,周锐开始出谋划策,他说道:“你并不知道交给谁,你怎么知道他能帮你赢?你相信这个人吗?”

  方威知道周锐已经向他让步,开始平息心中的怒火考虑周锐的问题:他是谁呢?值得信赖吗?方威其实也一直对泡泡龙放心不下,坦率承认:“我不知道。”

  周锐总觉得还有其他的办法:“这么重要的资料,不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方威愣了一下,他脑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选择:“也许应该直接交给刘丰,看他敢不敢继续支持惠康,他不敢不向我们屈服。”

  周锐知道这些资料的分量:“他这次可能会屈服,但是我们以后怎么和他见面呢?我们这不是敲诈吗?此事一定要慎重,这些资料已经超出正常的销售范围了,就像投出一颗超级炸弹,我们要往哪里扔呢?我们不能为了订单的输赢就妥协交换,即使刘丰愿意将订单全部给我们,我们也不能与他交易。”周锐坚定地说。

  “好,我们就给泡泡龙,我们赌这一次。”方威也点点头说道。

  为了避开北京拥挤的车流,周锐开车向东到达四环路,然后环线驶向亚运村方向,再向北在郊区的道路上又用了半个小时才在约定的时间到达金燕宾馆。周锐将车停在道路对面隐蔽的地方,在黑夜中狐疑地看着这家处于远郊区的冷清清的的宾馆大门。方威取出手机在约定的时间拨通了泡泡龙的手机,周锐可以清楚地通过电话的免提功能听见泡泡龙的声音。

  “方威,你好。”

  “你好,我已经到了。”

  “证据拿到了?”

  “就在我手里。”

  “我已经通知保安了,你进来上电梯到七层,我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啪的一声被对方挂断。方威从车窗向宾馆望去,看见宾馆大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几盏路灯在门口露着发黄的灯光,他拉开车门抬脚就向大门走去。周锐立即阻止他:“我总觉得这家宾馆处处透着怪异,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宾馆房间没有一间开灯,根本不像营业的样子。”

  方威也张望了一下:“的确很奇怪,不过既然来了,我还是上去见见泡泡龙,看他搞什么玄虚。”

  周锐立即下车走到方威身边:“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方威制止住周锐:“我一个人去,泡泡龙不知道你。如果我在一个小时以内没有出来也没有给你电话,你就进去找我,如果找不到,你会知道怎么办,是吧?”

  方威说完跑着穿过路口走向大门。门口保安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方威被拦住,他似乎在向看门人解释和交涉着。大门旁边的一扇小门突然打开,方威低头进去消失在门后,大门也突然砰地关上。刹那间,周锐突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立即跳下车避开一辆飞速掠过的大货车,穿过道路向大门跑去,使劲地敲着刚被关上的大门。

  看门人在里面大声喊道:“等等,就来。”

  小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冷峻的面孔出现在缝隙之间。周锐立即就要挤进去,却被那人拦在门口:“你是什么人?”

  周锐挤出一丝笑容:“我去宾馆里面找人。”

  看门人冷冷问道:“是刚才进去的小伙子吗?你在外面等吧,只允许他一个人进去。”

  周锐心中更加奇怪问道:“你这是什么宾馆啊?大门关着怎么营业啊?而且宾馆怎么能不让人进呢?”

  看门人冷冰冰地说:“宾馆暂时不对外营业。”

  他说完就要关上大门,周锐立即拉着大门不让门关上,心中突然想起泡泡龙这个名字,向看门人喊道:“等等,我还找泡泡龙。”

  看门人听到这句话又将门缝开大一些,上下打量周锐:“泡泡龙?什么泡泡龙?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看门人说完将门砰地关上,只留下周锐面对着铁门。他绕着宾馆跑了一圈,却发现宾馆四周没有其他的入口,他转身向回跑去,避开几辆在郊区公路高速行驶的汽车,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拨通方威的号码,铃声一遍遍响起却始终没有应答。周锐更加担心起来,他看见方威手里拿着手机进入宾馆的,他怎么能不接电话呢?方威从来不会拒接自己的电话啊。周锐跳下车又绕着宾馆跑了一圈后回到车上拿出手机,不停拨通方威的电话,却依然没有应答。雪花从天空中飘下挂满周锐全身,他被刺骨的冷风吹得全身冰冷。

  周锐再一次跳下车子,回到大门口大力砸着铁门,看到看门人怒气冲冲地露出脑袋大声说道:“我要进去。”

  看门人面无表情眼睛眨都不眨地说:“不行。”

  周锐拿出手机威胁看门人:“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现在就打120报警。”

  看门人瞪了周锐一眼说:“120是报警电话吗?”

  周锐忽然发现自己记错了,继续大声说:“再不开门我打110了。”

  看门人瞪了周锐一眼想了想说道:“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入门房,拿起电话并在按键上按着号码。周锐透过窗子可以隐约看见他开始通话并不停地点头,过了一会儿挂了电话走了出来。

  看门人用通知的口气告诉周锐:“你不要等了,你的朋友今天住在我们这里了。”

  周锐丝毫不退让:“不行,我必须立即见到他。”

  看门人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砰地将门关上。周锐看着时间心急如焚,方威大约进去十分钟了,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90.周二,晚上七点四十分
  方威进入大门后昏暗的庭院,进入这家已经停业的空无一人的宾馆大堂,找到电梯厅,惟一运行的电梯就停在最里面的位置,方威踏进电梯按下七层的按键,门自动关上,电梯忽地向上升起。电梯到了七层,门自动打开,方威踏出电梯,在墙壁上的朦胧的灯光照射下,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方威惊呼一声:“是你?你是银监会的吕传国。”

  站在方威面前的吕传国答道:“是我,跟我来吧。”

  方威心里盘算,这是自己第三次见到吕传国,他刚接手经信项目的时候曾经去过银监会见过他,第二次是在第一次招标的会议室中,他默默地听过捷科的方案介绍。方威跟着对方顺着走廊向楼道深处走去,在楼道中盘来绕去,停在一个没有标牌的门口。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大开间,灯光通明却只有几个人在各自忙着,显得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他们看见方威和吕传国进来,立即停下手头的事情,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方威注意到其中竟有人穿着警服,顿时心脏七上八下地怦怦跳着。想到自己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方威横下心自顾自被吕传国领进一间会议室。方威坐在座位上,发现一位警官跟着吕传国进入了会议室坐在方威的对面。吕传国面无表情张口问道:“带来了吗?”

  方威本想讨价还价,然而形势完全出乎预想,在将资料递出去的同时乖乖答道:“带来了。”

  吕传国不动声色认真地看着这些文件,然后交给身边的警官,用手在上面指点着。吕传国在警官耳边说了几句,警官点点头拿着文件转身出去。他转身面对方威说道:“我现在去核实这些文件,你今天晚上住在这里,我们明天有话要问你。”

  方威惊恐地看着对方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明天再谈。对了,把手机给我,你暂时不能和别人联络。”吕传国命令方威,然后把门打开向外招手,另一个警察进来对方威说道:“手机给我,你跟我来。”

  方威被带到大楼旁边另外一栋小楼里,里面有很像格子一样的房间,设施却一应俱全,这应该是从原先宾馆改造出来的,还算舒适。方威没有一点睡意,发现房间没有电视,起身想到房间外面看看,门却纹丝不动,他再走进卫生间,发现里面与普通的卫生间并不一样,方威仔细想了一下,这里没有玻璃、金属物品和任何锐利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呢?方威突然发现自己被软禁在这个小房间里插翅难飞。

91.周三,上午八点三十分
  早上听到啪啪的敲门声,方威一翻身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衣服,立即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吕传国,立即控制不住怒火大声说:“你为什么要把我骗进这里?”

  “多谢你了。”吕传国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我们已经核实了你提供的材料,这些材料对我们帮助很大,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方威的怒火被他的笑容打消了一半,仍然坚持问道:“你是什么人呢?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吕传国简单解释着:“我在银监会负责银行官员的纪律检察,其他的一会儿再说。你先刷牙洗脸,我带你去吃早餐。”

  吕传国说完转身出去,留下方威一个人在房间,他只好去卫生间洗漱。吕传国带着他离开小楼穿过庭院,方威被刺眼的阳光罩住,连续几天的大雪已经停了,天气虽然寒冷,太阳照射在身上的感觉还是很舒服。两人进入主楼到达七层的大办公室,房间里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都神情紧张地准备着。吕传国带着方威进入会议室,他立即觉得十分熟悉,这应该就是昨晚的房间。吕传国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坐在方威的对面,而是选择在他身边坐下说道:“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由于吕传国在侧面,方威不能面对面地质问吕传国,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还是刚才的问题,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吕传国口气和缓地说道:“我们负责对银行官员的监管,早就开始注意到刘丰的很多违规行为,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我们得知他儿子即将出国,很可能牵涉到资金向境外转移,就更加急于拿到证据采取行动。你第一次来银监会误打误撞地拜访我的时候,我就开始留意你,你既然参与到招标中,我直觉你应该能够带来我们需要的证据,因此开始在网络上指导你寻找证据的线索。昨天晚上请你住在我们这里,是希望确认你的资料的真实性,请你原谅。”

  方威回想着与泡泡龙的几次见面以及在MSN聊天的过程,的确像他所说。如果没有他的介入,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刘丰与骆伽的关系。将资料交给银监会,这让方威放下心来,他接着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怎么这么神秘?”

  吕传国答道:“这里是调查经信银行的专案组,我们租用了金燕宾馆。”

  方威回想昨天住的奇怪的地方恍然大悟,那就是双规那些贪官污吏的地方吧。方威想到居然能够在这种传说中的地方住一夜,立即兴奋起来东张西望。吕传国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听筒按了几下键盘,门立即打开,一位警官进门将一个信封交给吕传国。他将信封放在桌上轻轻一推,看着信封滑到方威面前说道:“这是你的手机,你现在可以走了,要注意保密,刘丰的事情还没有公开,不要将任何信息透露出来,否则很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问题官员串供、潜逃和自杀的事情非常普遍。”

  方威从信封里面倒出手机,叫住已经拉开门等候自己出去的吕传国说道:“等一下。”

  吕传国回到座位好奇地问道:“还有事吗?”

  方威笑着说;“你好像忘记一件事。”

  吕传国也笑起来:“什么事?你说。”

  方威将文件交给对方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因此加重语气说:“经信银行的订单怎么样?”

  吕传国说着挥挥手示意方威出去:“我们刚拿到证据,还有很多的调查工作,现在还不能对刘丰采取什么措施。”

  方威不出去反而坐下来说:“不行,你答应过帮我赢,我不能走。”

  吕传国对身边的警察说道:“你带他走。”

  看着吕传国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会议室,方威心中大急,他不肯放弃眼前这惟一的机会,大声喊道:“你回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吕传国已经出了门口,听到方威的声音转回身体,一只脚在会议室里一只脚在门外,向方威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们这是在查案子。”

  吕传国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将门关上,方威心中着急,看到警察已经绕过桌子走过来,似乎要强行将自己带出会议室。方威看准时机,在警官还有几步就接近自己的时候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绕过桌子从另外一个方向朝门口跑去,顺手拉倒椅子试图拦住对方。警官正在加速去追方威,却被突如其来的椅子绊住,带着椅子向前踉跄冲出几步砰地摔在地上。方威拉开门,发现办公室中热闹非凡,却顾不上仔细观察,冲着吕传国的背影大声喊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出去就去将一切都告诉刘丰,除非你继续把我关起来。”

  吕传国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地,方威立即抬腿想继续冲到他的身边,却看见一个结实的工作人员从侧面接近,他试图故技重施将身边的椅子踢倒拦住他的去路,然后自己向吕传国所在的方向冲去。方威正在加速的瞬间,意识到那个椅子并没有拦住来人,腰部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啪地被扔在地上。方威不敢相信地看着将自己压在地面的这个小伙子,这家伙快得惊人而且身手矫健,方威糊里糊涂地就被制住了。办公室里的众人都被这边的打闹吸引,向被压在地上的方威看来。方威也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办公室里人很多,众人都围绕在一位老者身边。方威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老者,心里吓了一跳,这不是天天在新闻联播里见到的国家总理吗?那抓自己的就是安全人员了,身手果然厉害,他顿时意识到闯了大祸,手脚一伸不再反抗,任由安全人员压在地上。

  吕传国立即停下脚步,紧走几步返回方威的身边向安全人员解释几句,他才放开方威。吕传国一把将他拉回会议室,刚才被方威绊倒的警官已经爬起来了,狠狠地看了方威一眼推门出去。吕传国将方威按在座位上,坐在他对面呆了很久才缓过来,问方威:“你真是胆大包天,你知道外面是谁吗?”

  方威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吕传国继续说道:“今天总理到专案组视察工作,正在听取汇报,你小子就跑出来了,还叫嚣着要向刘丰通风报信。就冲你刚才说的话,就可以关你十天。”

  方威低头不语想起办公室中的情景,关自己十天可能都是轻的。吕传国站起来对他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出去看看怎么处理你。”

  方威看见他就要离开房间,心中却挂念自己的订单,心想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用赖皮的口气说:“有那么多官员啊。你介绍我认识一下好吗?以后做销售时再遇到行贿受贿的贪官污吏,我直接举报。”

  吕传国看到他此时还油嘴滑舌,乐了起来说道:“我真佩服你的敬业精神,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销售都做到这儿来了。”

  方威看着吕传国不再胡说八道,正经问道:“我的项目怎么办?你得给我出主意。”

  吕传国被眼前的家伙搞得没有办法,真的将他拘留起来吗?要关他多久呢?吕传国看了一眼方威说道:“你真是胆大包天,我先看看怎么处理你,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方威在办公室里苦等吕传国心中捉摸不定,大约十分钟以后,吕传国推开门回到会议室,招呼方威:“你出来,总理要见你。”

  方威心中立即紧张起来,他做销售之后见了不少官员,但顶多是厅局级的,现在要见总理,方威脑袋立即晕起来。他慢吞吞地走出会议室,看见四周众人给他让出一条通路,面前不远就是总理。方威发现此时所有的销售技巧都没有用处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不敢开口的时候,他极力压下心中胆怯,像见客户一样习惯性地将手伸向总理,抬头看着他大声说道:“总理好。”

  吕传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方威居然敢去和总理握手,心中觉得糟糕,这个胆大妄为的方威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总理却笑呵呵地伸出手来握住方威的手,方威立即感到从手掌传来温暖和有力的感觉。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总理问道:“你就是那个提供刘丰资料的销售人员,是吗?”

  方威心中紧张外表还算正常,大声回答:“是,我叫方威,捷科公司的销售人员。”

  总理点点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威胁将资料交给刘丰呢?”

  方威想起吕传国,气呼呼地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总理似乎听得津津有味,方威就讲得更加详细,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总理听完,好奇地询问吕传国:“你怎么想到引导他去得到这些材料呢?”

  吕传国回答:“他两个月前去银监会逐门拜访来到我的办公室,那时我们刚开始调查经信银行,我和他聊了一下,发现他掌握的经信银行的情报比我们掌握的都要全,那时他刚调到北京,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经信银行。我觉得他收集情报的能力十分有用,我们一直苦于找不到刘丰的涉案证据,因此就在互联网上引导他找到这些资料。他还真是厉害,我已经研究了资料,这些资料都十分确凿,通过这些资料,我们将取得重大的进展。”

  总理转向方威和蔼地问道:“吕传国答应帮助你,你才将资料交给专案组,是吗?”

  方威点点头:“是啊,他答应我的,现在说话不算数。”

  总理的目光从方威身上移开环顾向众人说道:“首先,我要感谢你们辛苦工作,还要特别感谢你们能够创造性地工作,千方百计利用各种渠道收集情报,使得案情有了重大的突破。”

  总理的话让吕传国放下心来,却听到他继续说:“但是我们不能说话不算数,你既然答应人家就应该兑现诺言,我们要言而有信,我们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纳税养起来的。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们就要为他们好好服务。”

  方威看见总理支持自己,也插话说道:“是啊,我每年交好几万的个人所得税呢。”

  总理没有理会方威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担心泄漏情报影响案情。但是刘丰和厂家暗中操作银行的重要采购,证据确凿,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以权谋私。吕传国,你今天下午就通过银监会正式发文给经信银行,要他们在招投标中坚持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

  总理想了一下转身对身边秘书说道:“如果刘丰觉得银监会面子不大,你明天直接从总理办公室发文给经信银行,也写同样的内容。”

  总理说完面向方威:“这样处理,你满意吗?”

  方威高兴得拼命点头,总理办公室发文给经信银行足以威吓刘丰了。眼看总理一行人正要转身离开,方威不假思索地掏出名片,说道:“我能和您换张名片吗?”

  总理愣了一下回答道:“可是我从来没有印过名片啊。”

  方威才意识到用销售的习惯做了一件傻事儿,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却看见总理要过纸笔,坐在座位上用笔在卡片的左上角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然后卡片中间写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在卡片的下面写上地址和邮政编码,电话和传真。看看自己的笔迹后站起来,转身接过方威的名片,将刚写好的这张卡片交给方威。

  看到总理离开,吕传国一把拉住方威将他拖进会议室,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算服了你了,你吃了豹子胆了和总理换名片?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想想总理有名片吗?”

  方威如获至宝地将名片塞到钱包中,笑呵呵地看着吕传国说:“谁说没有?我这不有了?我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有总理名片的人吧。”

  经过这一折腾,吕传国发现与方威熟悉起来,指着座位让方威坐下,将电话拖到他和方威之间,抬头看着方威说道:“我帮人帮到底,我现在给刘丰打电话,你听着,千万别说话。”

  方威郑重地点点头,看见吕传国按下免提键之后振铃声音立即传来。方威想像着刘丰在他的大办公室里举起听筒,声音从免提电话中传来:“你好,哪位?”

  吕传国趴在电话旁边:“刘行长,我是吕传国啊。”

  刘丰的声调明显地提高,而且变得热情起来:“呃,老吕啊,好久没见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忙啊,最近事情多啊。”吕传国的口气还和刚才一样。

  刘丰的声音继续从电话中传出:“老吕,你是忙人啊,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吕传国一下子就点到了重点,抬头看了一眼方威:“听说你们正在招标是吗?”

  刘丰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一些意外:“是啊,你怎么也关心这件事呢?”

  吕传国向方威眨眨眼,说到朋友的时候加重了口气:“捷科公司的方威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啊,他是我的朋友,你可得照顾一下。”

  刘丰没有想到吕传国是为方威当说客的,却没有让步,他搬出党委会救驾:“哎呀,这可难办啊。上周党委会已经决定了,选择惠康公司的方案了。”

  吕传国也没想到刘丰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又问了一句:“呃,那是来不及了,是吗?”

  “这次来不及了,但是我下次一定照顾,我这就看看今年还有什么项目,捷科表现也不错,我一定优先考虑。”刘丰很明显不愿意与吕传国搞翻。

  方威听到刘丰拒绝了吕传国的建议,又紧张起来,却看见吕传国向他摆摆手继续对电话说道:“那就不用了。咱们好久没见了,听说刚从美国回来,会议怎么样啊?”

  刘丰听到对方已经不再继续谈项目的事情,声音轻松起来:“有收获啊,我们的银行确实与国际一流的银行管理水平有差距啊。”

  吕传国却不接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听说又去了加拿大是吗?”

  刘丰的声音像在电话中被掐住了,方威看着吕传国,对方也紧紧盯着电话默不作声。

  吕传国在纪律检察部门,很容易就可以从出国记录中查到真相,刘丰知道否认毫无意义干脆承认道:“啊,是去了一趟。”

  吕传国的口气之中已经占据上风,他轻松地问道: “温哥华景色很好,而且连续几年都被评为世界最适宜居住的城市,听说有所UBC,是北美景色最好的大学,一定去旅游过了吧?”

  刘丰已经是大汗淋漓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应和着说:“是啊,是啊。”

  “出国回来好好休息,别太累了,保重身体,再见。”吕传国啪地挂上电话转身对方威说:“这帮兔崽子,老是拿党委会掩盖自己的屁事,共产党的名声就是被这帮人搞坏的。你也早点走吧,你的朋友昨天晚上在外面闹得很凶啊。”

  方威从打开的大门中走出,昨天晚上进来到现在虽然只有一夜时间,他却觉得十分漫长。他穿过路面来到周锐车前,车窗没有完全合上,他拍拍窗户,看见周锐正从座位上爬起来。周锐打开车门揉着被窗外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的眼睛,看清楚是方威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一夜。”

  方威昨天还忧心忡忡,今天却心情极佳,十分高兴地说道:“大功告成。走,回公司,在路上聊。”

  周锐急于打听方威昨天晚上的经历,启动汽车后着急地问:“怎么样?”

  方威对今天在专案组的表现非常满意,觉得这件事就这么告诉周锐太普通,卖着关子说:“不能就这样告诉你,找个咖啡馆说吧。你肯定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说你昨晚也折腾得够呛,是吗?”

  周锐脚踩油门向左打方向盘,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公路向市中心驶去,然后才回答方威的问题:“你这家伙进去之后,我感觉不对,拼命打你手机你也不接,那个看门人也不让我进去。我只好打110报警了。”

  方威没想到周锐在外面折腾得这么厉害,睁大眼睛问周锐:“你把警察叫来了?”

  周锐看着前方的路点头回答:“是啊。警察来了,跟看门人说了几句,就告诉我他们管不了,但是让我别担心,保你没事。这是什么地方啊?来头这么大?警察都管不了。而且我今天早上看见门口来了好多警车簇拥着几辆车开进大门,肯定是有大人物,看这阵势,至少也是部级干部吧。”

  方威拍了一下周锐的肩膀:“不是部级,是国家级。”

  方威从钱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卡片,在周锐眼前晃了一下说:“你看看。”

  周锐扫了一眼,突然减速将车子停在路边,难以置信地说:“是总理?这是他亲手写的吗?”

  周锐伸手去拿卡片,方威却用胳膊将他的手挡开说道:“你把手擦干净。当然是他亲手写的,而且亲手和我交换的,我估计这是总理惟一的一张名片,珍贵啊,以后可以进历史博物馆。”

  方威看着周锐象征性地擦了手,才将卡片递给他,周锐欣赏着字迹说:“上面还有家庭电话呢,能打通吗?”

  方威从侧面仔细看着,开玩笑地用疑惑的口气说:“既然留了家庭电话,但是为什么没有留手机号码呢?”

  周锐笑着看方威:“总理有手机吗?”

  方威装作恍然大悟:“是啊,总理怎么能用手机呢?”

  方威从周锐手中拿回卡片用手擦拭一下,又一次认真地塞回钱包后才面向周锐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总理没有手机。”

  在说话之间,周锐重新启动汽车进入市区直奔嘉里中心,他将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带着方威跑进咖啡厅,两个人一夜没有睡好,都希望有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可以让他们刺激精神。咖啡下肚以后,方威感到热气从身体深处向上升起,看着周锐说道:“吕传国就是泡泡龙。”

  周锐对吕传国有些印象:“是不是参加第一次招标的那位坐在最后的银监会的客户?”

  方威点点头开始叙述进入金燕宾馆的经过,全部说完之后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陪我去了金燕宾馆,瞒也瞒不住,你千万不要再讲给另外任何一个人了。这个案子牵连很大,应该是今年最大的一起财经案件,总理都亲自过问了,我亲口答应总理不泄漏出去。你一定要答应。”

  周锐点头答应:“我保证。”

  周锐立即想起了骆伽,如果这个案子这么严重,骆伽会不会牵连进去呢?自己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骆伽被拖入这可怕的结局中吗?想到她参与此事的后果,周锐心如刀绞。方威喝完咖啡,看见周锐还在锁着眉头苦思冥想,不知他的心思,结账之后,方威要拉他离开咖啡厅乘电梯去办公室。周锐摇摇头说道:“我再喝一杯,你先去吧。”

  嘉里中心底层这家叫做今生今世的咖啡屋是周锐最喜欢的休息的地方,他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听着轻音乐,翻着老板娘从台湾带来的八卦杂志,可是今天他却心急如焚。他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手机拨通了骆伽的号码。

  周锐听到骆伽的声音立即说道:“伽伽,我是周锐。”

  “我听得出来,还用你报名字。”骆伽带着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一下抓住了周锐的心。

  周锐知道在电话里讲不清楚:“今天晚上我要见你。”

  骆伽笑着说:“我们林总也要见你呢!但是今天不行,明天晚上吧。这几天月亮很好,我们去酒吧坐坐。”

  周锐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加重声调说:“就你一个人,谁也不要带,有要紧的事情。”

  骆伽的声音充满了游戏的味道,然后呵呵笑着说:“好吧,那我就一个人来吧,你语气别这么严肃啊,我知道你在公司里不好受。”

  方威心情极佳,出了电梯进门就笑着和秘书打招呼,秘书知道方威签署PIP的事情,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无论如何也没有道理这么高兴。方威拐进办公室正好和李朝东打了个照面,李朝东嘿嘿笑着问方威:“你那个订单怎么样了?已经是周三了,还来得及吗?”

  方威呵呵笑着凑到他的耳边说道:“你敢和我打赌吗?一千元。”

  李朝东瞪着眼睛大声说:“怎么不敢,我押你赢不了。”

  方威搂着李朝东继续向办公室里走,大声向办公室的众人说道:“我和这家伙打赌一万元,我赌经信订单赢,他赌经信银行输。咱们得立个字据,不能耍赖。”

  李朝东大声喊道:“不是一万是一千。”

  方威看见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同事,笑着对李朝东说:“怎么不敢了?这么快就想耍赖?”

  李朝东看看周围的同事,一跺脚:“好,一万就一万。”

  方威一眼看见身边的钱世伟,拉着他说道:“帮我拿纸笔,我们现在就立字据。”

  钱世伟很快拿来纸笔,方威大笔一挥边写边念:“方威和李朝东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如果捷科公司赢得经信银行客户关系管理系统订单,李朝东付给方威人民币一万元整。如果捷科没有赢得经信银行客户关系管理系统订单,方威付给李朝东一万元整,有效期三个月。”

  方威写完将协议交给李朝东,李朝东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抬头问道:“为什么有效期三个月,应该是一周。”

  方威笑着说:“哪有那么快,下周顶多宣布结果,准备签约仪式还要时间呢。”

  看李朝东不再说话,方威将协议交给钱世伟说:“给我复印三份,我俩各自保存一份,另外一份嘛,”方威四处张望,看见人群之中的人力资源经理王莉,将她拉出来说道:“最后一份交给你保存,谁说话不算数,直接从工资里扣。”

  崔龙也在旁边,不相信地看着方威问:“你真的假的?”

  方威没有理会崔龙,向钱世伟挥挥手说:“你就帮我印吧。”

  林佳玲和肖芸刚刚赶到,看到人群散去,向周围同事打听清楚,走到方威身边问道:“方威,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威挤挤眼睛却不说话,等着钱世伟将协议拿来,亲手交给李朝东和王莉一份。肖芸着急起来,将方威拖进会议室,林佳玲跟了进来,正好看见方威被肖芸按在座位上,听见她大声问道:“你疯了吗?和他打赌,你真能反败为胜吗?”

  方威笑着点点头却一声不吭,肖芸立即笑了起来拉着椅子坐在他对面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方威满脸笑容却一声不吭,肖芸不停催促,连林佳玲都急得催促着:“方威,你得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方威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答应别人了,什么都不能讲,就是我亲妈妈,我也不能讲。”

  肖芸泄气地坐在椅子上瞪着方威,林佳玲坐在旁边无计可施,周锐刚好推门进来替方威解围:“方威确实有苦衷,半个字都不能说,你们就饶了他吧。”

  肖芸瞥了一眼方威:“你看他得意的样子,好,我就不问了,但是我不信你能赢。”

  方威摇摇头依然笑着说:“你别用激将法,反正我是什么都不说。”

  肖芸和林佳玲苦笑着离开会议室,方威腾地站起来冲周锐说:“咱们今天晚上庆祝一下?哎哟,今天不行,我约了何玲见面,明天吧?”

  周锐看着方威:“你对赵颖还没有放弃?”

  方威兴奋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你以为我是为了订单吗?错,那个订单我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刘丰出事是近在眼前了,刘国峰凭借他那个贪官爸爸开宝马住别墅,他失去贪官爸爸的靠山就一文不值了。真玄啊,赵颖幸亏没有嫁给这个家伙,否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周锐这才明白方威这么高兴的原因:“是啊,是应该让赵颖明白真相,她现在蒙在鼓里,确实危险啊。你打算怎么办呢?”

  方威答道:“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在刘丰倒台前结婚,刘丰以前是刘国峰的优势,现在却成了他的致命缺陷,我终于抓住了刘国峰的要害。我今天就是要找何玲了解赵颖婚礼的安排,想方设法延迟这个婚礼,只要拖到刘丰东窗事发,我就有机会了。对了,我们明天晚上庆祝吧,叫上所有人,别忘了林佳玲。”

  周锐摇头拒绝:“你先别急,现在庆祝太早,经信银行还没有任何消息呢。另外我也没有时间,我明天晚上要和骆伽见面。”

  方威奇怪地看着方威:“黄静一走,你就频频和骆伽约会,你有点不对吧?要是我娶了赵颖,就哪儿都不去天天在家陪她。”

  周锐看着方威决定不再隐瞒:“我要让骆伽尽快出国。”

  方威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你打算告诉她?千万不能啊,这后果很严重啊。”

  周锐低头沉思着说:“自从知道泡泡龙的来历,我就开始担心骆伽,翻来覆去睡不着啊,我是她这世界上惟一的亲人,不能让她出任何的意外。我不会告诉她经信银行的真相,但是我一定要让她走。”

  方威仔细想想,周锐的顾虑确实有道理,骆伽在刘丰的案子里脱不了干系,一旦刘丰东窗事发,她难免牢狱之灾。骆伽这么年轻,如果被判个十年八年,一辈子就毁了。方威点点头强调:“我不反对你劝她走,但是你绝对不能说出原因,她直接牵连在刘丰案子里面,如果通风报信,你要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92.周三,晚上十点二十分
  家里已经被周锐折腾得一片狼藉,床上堆着几天没有叠的被子,地上是衣服和鞋袜,桌子上摆满外卖的食物包装。周锐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自从黄静离家之后,他就没能像以前那样好好休息,今天本来想早点睡觉,大脑中却始终翻滚着骆伽的事情,精神被可怕的后果刺激得十分亢奋,始终难以入睡。周锐看看时间,决定还是打个电话给黄静,她应该从香港回来了吧?现在这么晚应该在家里,电话拨通之后响了很久,终于传来了丈母娘的声音。

  “妈,是我。”

  “周锐啊,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呢?”

  “我想找小静啊。”

  “她不在家。”

  “她应该从香港回来了吧?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吗?”

  “回来又去上海了,说是要去听一场音乐会,她在那边的朋友已经为她订了票。”

  周锐听到这里无可奈何,只好问道:“妈,那她说没说什么时候回家呢?”

  “她没有说,也许长也许短吧,要不你干脆也来杭州?”

  “妈,我最近走不开啊!”

  “有什么走不开的,不就是工作吗?请几天假就行了嘛。”

  周锐苦笑一声,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请假呢?挂了电话之后,周锐打开电脑,既然睡不着还不如索性上网,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忍气吞声,不能再让老婆离家出走。

93.周四,上午十点十分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洒在肖芸的脸上,她此刻还躺在家里的床上。自从与陈明楷公开冲突之后,她已经很少去公司了,现在干脆在家里躺着,她不害怕也不担心,反正公司不可能开除自己,怀孕就是好啊。自从方威和李朝东打赌以后,肖芸将信将疑地等待着好消息,这个消息应该来自陈刚,他已经结束了到各个省市的出差,崔行长让他重新加入入项目小组。肖芸连睡觉的时候都将手机放在枕边,每次铃声响起,就兴奋地看来电显示,可是没有一个来自陈刚,她只好一次次地将手机扔回枕边继续等待。肖芸索性打开音响,忘记公司里的争斗和订单的输赢,给婴儿听音乐可以促进宝宝发育。

  肖芸突然从音乐中听到杂音,而且这个杂音还挺有节奏,怎么那么熟悉啊?手机铃声?肖芸伸手从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立即坐了起来,这是陈刚的电话。

  “陈刚,你好,有消息吗?”肖芸张口就问。

  “有啊,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已经经过法律审查,签约仪式时间定在下周一下午。”陈刚直截了当地说。

  肖芸抱着很大的希望问道:“和谁的合同啊?”

  “当然是惠康了。”

  “没有我们什么事儿吗?”肖芸依然不死心。

  “没有你们任何事儿,下周和惠康举行签合同的仪式。”陈刚终于说出了准确的消息,接着问:“你不是说可以扳回来吗?”

  “我哪知道啊?我要休息了,再见。”肖芸关上手机将音乐的声音放大,强迫自己忘记这个订单。  

94.周四,上午十点四十分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季度末总是这样,但是这个季度显得更加安静。林佳玲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话机犹豫着,她讨厌办公室政治,更不想参与进去。在被派往中国市场前,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牵扯进去,现在还是深深地被卷了进去,而且不可自拔。她不由自主地为经信银行的订单担心,为捷科的团队担心,也为周锐担心。这些事情都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林佳玲回想着与周锐一起并肩作战的情形,两人几次暗中的较量应该说不分胜负,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林佳玲刚刚结束与陈明楷的会议,这个季度两周后就要结束了,销售数字与目标的差距越来越大,他已经将每周的销售会议变成了每天的会议。陈明楷向来都可以很好地控制情绪,他刚才却大发雷霆,看来他的压力确实很大,林佳玲甚至开始羡慕周锐不用参加这样的会议,这简直是一种心灵的折磨和摧残。陈明楷不停地追问经信银行的订单,这个订单已经成为他达到目标的最重要的机会,林佳玲吞吞吐吐地介绍了项目的最新进展,并让他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陈明楷立即叫来人力资源经理王莉,询问周锐有没有办理离职手续,他很明显寄希望于周锐离开后,其他销售人员可以将订单拿下来。王莉告诉他到下周才到达一周的期限,必须等到那时才能请周锐离开。

  会议结束后,林佳玲手里拿着崔国瑞的名片,她为此已经犹豫了几天。从方威与李朝东打赌后,林佳玲心中又产生了希望,方威神秘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可是除非奇迹发生,她看不出来会有任何转机。她急于知道结果,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心困扰着她。她看看时间,知道不能再等了,否则崔国瑞就要离开办公室了,于是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林佳玲听到话筒中传来崔国瑞的声音,立即主动问好:“您好,崔行长,我是林佳玲。”

  “呃,佳玲,我还好,你呢?”崔国瑞从声音中已经判断出了林佳玲的声音,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柔和。

  林佳玲尽量让声音不那么紧张也不显得轻浮:“我也好,打电话给您是想了解一下那个项目的进展,看看我们需要再做些什么吗?”

  崔国瑞心里觉得欠着林佳玲,叹口气说道:“那个项目啊,哎,下周一就要和惠康签合同了。”

  林佳玲继续轻声问道:“那您看我们还有希望吗?”

  崔国瑞虽然知道效果不大,仍然在电话中安慰她说:“党委会已经决定了,肯定不会改变了。不过刘行长已经说了,下次一定优先考虑你们,我们最近还有一个采购。”

  林佳玲知道崔国瑞在尽力地帮助自己,由衷地说道:“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都非常感谢您。”

  崔国瑞知道自己的话彻底击碎了林佳玲心中的希望,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安慰林佳玲:“别说了,我知道这个结果对你们不公平,你也劝劝周锐和方威吧,来日方长。”

  林佳玲犹豫着不知要不要说,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如果这个订单输了,他们就要辞职了。”

  崔国瑞立即沉默了下来,林佳玲也觉得不妥,试图将话题扯开。崔国瑞心中很不好受,没有理会林佳玲的话题,说了声再见挂上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明晃晃的阳光,心中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自己在党委会内势单力孤,但是就可以这样放弃吗?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发泄怒火,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

  他的希望寄托在银监会吕传国和方威身上,他和吕传国是在银行体系内多年共事的朋友。由于没有证据,他不打算直接向吕传国反映这些情况,方威就成了向吕传国透露资料的棋子。方威将崔国瑞邀请到上海的时候,闲聊几句就可以判断出来方威已经将经信银行研究透了,崔国瑞那时就看出方威收集资料的能力和与人打交道的天赋。崔国瑞知道他去了银监会,便打了个电话给吕传国,提醒他注意这个对经信银行很了解的小伙子。刘丰在私下一定与惠康有交易,方威要打赢惠康,必须不择手段地收集情报,纪律检查却要依靠情报办案,将他们撮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结果呢?刘丰一旦东窗事发,谁会取而代之呢?刘丰在经信银行培植了不少党羽,他们或多或少都会被牵连进去,除了自己没人可以接替刘丰的位子。

95.周四,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周锐一个人在咖啡厅里苦思冥想晚上怎么说服骆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到手机号码立即高兴起来:“静静,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

  黄静没有回答却抛出了一堆问题:“你自己一个人过得好吗?你不是总是想要自由吗?自由的滋味如何啊?”

  周锐连声说道:“不要了,不要了,还是有人管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黄静笑着回答:“我在上海虹桥机场,中午一点三十到达北京机场,你来接我吗?”

  周锐喜出望外地回答:“去,我肯定去。你现在告诉我航班,我在出口处接你。”

  周锐立即来了精神,他最需要的就是拉着黄静的胳膊从晚上八点睡到第二天自然醒,在公司内外的压力就会消退,精力就可以恢复了。他独自吃午饭,心中忽然觉得奇怪:黄静不是去上海了吗?为什么不回杭州父母家里直接回北京呢?午餐后,周锐开车直奔机场,将车停在停车场内等候黄静的航班,他提前十分钟就来到机场的乘客出口,挤到第一排向里面张望。人流不断地涌出,周锐东张西望之间在人群中终于分辨出黄静的身影立即举手招呼,她好像早已发现自己,正笑着挥手。周锐等她出来立即上去帮她拿过行李,紧紧抓着她的胳膊领着她向停车场走去。

  周锐上了车后立即取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说下午不去公司了,有事打手机,跳上车就启动汽车驶向机场高速。黄静似乎忘记了发生的不愉快,开心地叙述着这两周的经历。车子飞快地驶出高速公路进入市区,周锐正要拐弯回家,黄静却轻轻拉住他说道:“先不回家。”

  周锐应道:“好,去哪儿?”

  黄静指着前方说道:“直走,去国贸。”

  周锐奇怪地问道:“去国贸做什么啊?”

  黄静笑着说:“我要给自己买套衣服。”

  周锐想到黄静从航班上带下的大包小包:“你在香港和上海还没买够啊?”

  黄静仍然带着笑容说道:“那是我自己买给自己的,今天是你买给我的。你说说,我这两年给你做老婆,做得怎么样?”

  周锐这两周深刻体会到没有老婆的痛苦,连忙点头:“好,好,好得呱呱叫。”

  黄静靠着周锐的肩膀说道:“那你应不应该给我买礼物来啊?你结婚以后还给我买过礼物吗?”

  周锐分辩道:“没买过,可是那能怪我吗?我的工资直接就进信用卡了。卡在你那里,你要买自己买吗。我给你买的,你又不一定喜欢,再说我给你买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黄静将头从周锐的肩膀移开装着生气说:“你怎么这么多理由啊?都两年了,生日、结婚纪念日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礼物,居然还这么振振有词?”

  周锐心里真害怕黄静再甩手而去立即说道:“你说得对,我是疏忽了,不能结婚之后就不买礼物了,今天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可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不是生日,不是节日,也不是结婚日。”

  黄静不满地说:“买礼物一定要挑日子吗?”

  周锐点点头说:“是不需要挑日子,你看我们已经快到了,今天全按你的意思来。”

  黄静高兴起来,跳下车站在原地等周锐过来挽着胳膊向商场的电梯走去。国贸与嘉里中心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周锐经常光顾,却从来没有逛过商场,现在被黄静拉着一间一间专卖店看过去,他对时尚没有研究更没有兴趣,直看得他眼花缭乱脚跟发麻,黄静却依然兴致勃勃。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无止境的反复的店面视察,开口求道:“我能去那边的星巴克坐会儿吗?你挑完了给我电话。”

  黄静回头看着周锐说道:“你答应今天都听我的,是吗?你得陪我,是你给我送礼物啊,怎么能我自己挑呢?”

  黄静今天的行为十分反常,她以前在这种小事上是从来不会违逆自己的意愿的,今天为什么一而再地坚持呢?周锐还没有想明白,黄静就拉着他跑进一家鞋店。周锐找个位置坐下来,看着黄静不停地试着各种长筒靴。她终于挑选了一双深黄色皮靴,走到周锐面前问:“好看吗?”

  周锐由衷地点点头,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黄静的腿这么长呢?是靴子的原因吗?黄静指着收银台说道:“帮我结账。”

  周锐立即起身拿出信用卡低头去看靴子的价签,吓了一跳,凑到黄静的耳边说道:“五千多,太贵了吧?”

  黄静笑了笑:“今天八折,只要四千多,实惠吧?快去结吧。”

  周锐还是站着没动,指着自己的鞋说:“太贵了,能买我这样的几十双鞋吧?”

  黄静摇头说:“你现在穿的这双是我给你买的,一千三百多。你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张口吃饭伸手穿衣,哪知衣服的价格?现在鸡蛋多少钱一斤你知道吗?”

  周锐心里平衡一些承认道:“我是不知道鸡蛋多少钱一斤。你说我的鞋一千三百元,你的鞋只是我的是三倍,心里就平衡了,我现在就去结账。”

  黄静穿上新鞋,将旧鞋放在手提袋里,又钻进了一家门面很大的女装专卖店。在千挑万选之后,选了一条裤子和上衣,从换衣间出来,周锐顿时眼前一亮,结婚两年已经使他忘记了黄静曾经也是一个百分百的美女。黄静从周锐眼中看出了惊艳,十分满意地问道:“怎么样?”

  周锐有点神不守舍,觉得口干舌燥,还处于见到黄静新形象的震惊之中,过了一会儿担心地说:“好,真不错。但是不是有点不太适合现在的天气?你看这件上衣领子开口这么低。”

  黄静点点头:“是有点冷,你说得对,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穿这套衣服,一定还要搭配一件大衣和围巾。”

  周锐已经看过价格,已经被这两件衣服的价格吓了一跳,听说她还要买大衣和围巾,心惊肉跳起来。看见黄静已经掏出信用卡,十分后悔自己多嘴。结完帐之后,黄静穿着新买的衣服跑进Nina Ricci的专卖店,周锐记得结婚前曾在香港给黄静买过这个品牌的围巾,价格也要一千元左右。过了一会儿,她系着一条紫色围巾笑呵呵地跑进了隔壁的店面。服务员已经注意到了黄静的大手笔,立即围上来帮她试穿各种衣服。周锐越来越觉得她今天的古怪和反常,自从结婚之后她就保持着贤妻良母的形象,今天怎么会这样疯狂购物呢?

  疯狂采购结束后,黄静全部换上新衣,周锐目光呆滞,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真的就是和自己生活两年的老婆吗?她的光芒不输给任何一个明星,周锐走在她身边自惭形秽。黄静拉着周锐心满意足,看看手表自言自语:“嗯,还有时间,跟我来,走。”

  周锐抱着她换下来的衣服和各种袋子被动地跟着她穿过走廊和楼梯,最终停在一家美容店门口。黄静将周锐带到座位旁,从书架上拿了几本杂志递给他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去做个面部护理,还要修修头发。我一直都是直发,这次要烫成卷发。”

  周锐用眼角看了一下价格单,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低头轻轻说:“静静,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们回家吧。”

  黄静笑呵呵地看着周锐说:“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周锐仔细分辨着摇摇头说道:“不像。可是你为什么拼命购物呢?就这么会儿时间,你已经花了四万了。”

  黄静依然笑容满面地问道:“多吗?只是你半个月的薪水啊。”

  周锐被她说得无言以对,黄静转身进到美容包间忽然又转身出来眨着眼睛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锐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她突然从上海回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肆采购,这完全不是以前的那个黄静。看到周锐摇头,黄静俯身在他的耳边轻轻说:“因为两个小时以后,我们要一起去见伽伽,我不想在你面前被她比下去。你知道吗?我今天买的都是她最喜欢的牌子的最新发布的顶级作品,她一定没有。”

  黄静说完转身就进了包间,周锐恍然大悟立即抽出手机打给方威:“我去见骆伽的事情,你告诉黄静了?”

  方威得意地说道:“全说了,将整个事情和骆伽的阴谋都说了,当然我没说刘丰的事情啊,她立即就原谅你了,你应该谢谢我吧?”

  周锐生气地说:“你什么时候说的?”

  方威笑着说:“其实黄静走之后,我们每天都通电话,因此你的情况她清清楚楚。”

  周锐这才明白过来:“难怪黄静走得这么干脆,这么放心,这么潇洒,原来你是她的内线。你其他事情可以说,怎么能告诉她我去见骆伽的事情呢?我是要让她赶快离开国内,这事儿不能让黄静知道啊。”

  方威笑呵呵地说:“如果骆伽不答应出国,你真能忍心不告诉她真相吗?如果不派个人去看着你,你非把刘丰的事情说出去不可。”

  周锐心中承认方威说得有道理,除非说出真相,他真的没有什么把握能说服骆伽,他追问方威:“你告诉黄静了吗?”

  方威的笑声传来:“这件事我谁都不能说,我只是让她千方百计阻止你提到经信银行的事情,并警告她这件事至关重要。”

  当骆伽出现在餐厅,看见黄静和周锐手拉手坐在一起的时候,心中涌出难言的痛苦,那个本来属于自己的座位却坐着另外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曾经是自己的好朋友。骆伽勉强挤出笑容,与周锐和黄静打了招呼,坐在他们对面。骆伽打量着黄静,她完全不像已嫁作人妇,好像比两年前更年轻,皮肤也更白皙,这么冷的天气居然穿着低领的紫色衬衣。骆伽很识货,知道黄静穿的都是最顶尖的品牌,她曾经在国贸的专卖店转了几次,都没有舍得出手买下,黄静却轻易地拥有了这些自己梦想已久的东西。骆伽从办公室里出来,穿着正式的蓝色套装,忽然发现居然与餐厅的服务员的制服差不多,她低下头,在黄静面前失去了自信。

  黄静亲切地向骆伽招呼:“伽伽,这两年我们一直在上海,你在北京过得好吗?”

  骆伽点点头应道:“还好。”

  黄静斜靠在周锐身上关心地问道:“还在惠康工作吗?忙吗?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太辛苦了?”

  骆伽看着黄静亲昵地靠在周锐身边,竭力控制着心中涌出的怒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挺忙的,你呢?”

  黄静立即笑着回答:“我也挺忙的,去杭州陪父母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去香港购物,专门去上海听了场音乐会回来。你都在做什么呢?”

  骆伽这段时间白天绞尽脑汁地做经信的订单,夜里还要通宵赶经信银行的建议书,听到黄静的问题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平衡的感觉,口中应付说:“没忙什么。”

  黄静接着说:“我妈妈很想你呢,不停地问到你,她把你当做我妹妹一样了。”

  周锐轻轻捏了一下黄静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提起父母,这个话题对于失去父母的骆伽十分敏感。骆伽却一直处于突然见到黄静的被动之中,她忽然发现黄静拥有一切自己梦想拥有的东西。突然听到她提起父母,骆伽心中想起父亲的模样,眼泪已经在眼眶内打转。

  黄静意识到说走了嘴心里十分后悔,希望能够挽回局面,伸手抓住骆伽的胳膊:“伽伽,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吗?”

  骆伽眼泪涌了出来带着哭声说道:“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的父母能取代我的父母吗?周锐是你的老公,也能是我的吗?周锐,你找我出来什么事?”

  周锐看着骆伽在与黄静的较量中已经落在下风,想起她从小失去母亲后又失去父亲,心中不忍立即说道:“我请你出来,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骆伽心绪已乱,大声说道:“什么事,你说。”

  周锐始终不知如何开口,现在被逼到这种局面,只好缓慢而坚定地说出:“请你立即出国。”

  骆伽难以置信地望着周锐:“你为什么要我立即出国?”

  周锐伸手抓住骆伽的手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能解释原因,但是请你务必立即出国,日后你自会明白。”

  骆伽眼眶中还带着眼泪摇头回答:“你为什么要我出国?我已经一无所有,只有这份工作了,你让我出国做什么?”

  周锐已经不顾一切,大声说道:“你就要出事了,快走吧。”

  骆伽疑惑地看着周锐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彻底打败你。”

  骆伽说完站起来转身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周锐急得一下站了起来,追过去拉住她大声喊道:“你走吧,我求求你。”

  骆伽转身面对周锐,泪珠正从眼边一点一滴流下:“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也会走的,你不要担心。”

  看着骆伽离开,在周锐眼中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战无不胜的高手中的高手,自从返回北京与她正面较量之后,周锐在与骆伽周旋的过程中一直处于下风。现在方威就要在经信银行的订单上打败骆伽,黄静又在感情上摧毁了她的攻势,周锐心中不但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心中却开始怜惜起骆伽,也更加为她担忧起来。

  骆伽甩开周锐的手冲出餐厅跑到自己的车边,坐进去后静下心来。她在商场中经历过各种局面,黄静的突然出现使她方寸大乱。骆伽打开挡风玻璃上方的镜子擦干眼泪,心情开始渐渐平复,她强迫自己将痛苦一点点驱逐出去,痛苦已经消逝,在她的心田之中却涌起另一种感觉,而且越来越扩大,逐渐控制了骆伽的情绪,她终于发现自己可以战胜痛苦,但是却不能战胜孤独。她拿出手机拨通林振威的号码,他肯定会立即赶到她的身边,林振威是听她诉说的最好的人选,这样她才可以摆脱这种如影随形的孤独。当骆伽再次想起周锐的时候,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他现在只是自己必须打败的对手。

96.周五,下午一点十分
  好消息没有从经信银行传来,经信银行下周就要与惠康举行签约仪式的消息却从各个方面传出。肖芸、林佳玲甚至客户那儿都印证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方威没有其他客户也没有其他订单,便很少在公司出现,和已经超额完成任务的崔龙一起在外面东游西荡,吃完午饭两个人坐在露天的小店,喝着饮料聊着些不着边儿的话题。除了与项目和赵颖相关的电话,方威已经一概不接其他电话,他难得这么轻松。

  电话铃响起来,他看了一眼立即抓起手机说道:“何玲,你好,有什么消息吗?”

  何玲是方威的坚定支持者,着急地说道:“赵颖已经定下结婚的日期了。”

  方威心中刺痛,他可以忘掉订单却不能忘记赵颖,他立即询问:“什么时候?”

  何玲心里喜欢方威,却一直默默地帮他追赵颖,她将最新的消息告诉方威:“他们要赶在元旦前办完,初步定在这个月底,只有大约十天了。他们已经开始发请柬了,明天就去照婚纱照了,你要想办法啊。”

  “他们的婚礼怎么安排?”

  “他们上午先去领结婚证,在十点左右到达举行婚礼的酒店,下午三点左右婚礼结束。”

  “知道了,谢谢你,何玲。”方威挂上电话,心中的压抑越来越重,拿起喝空的饮料杯朝垃圾桶扔去,碰到桶边儿反弹出去正好落在一个匆匆走过的女孩子的皮靴上。方威抬头看见这个女孩子向她蹬着眼睛,立即大声喊道:“瞪我干什么?瞪那个垃圾桶去吧,它弹到你身上的。”

  崔龙立即拉住方威向女孩子道歉,装模作样地摘下手套帮女孩子擦鞋。女孩子看见他居然拿着一只手套要为自己擦皮鞋,不但不推辞,反而含着笑将皮鞋高高举起。崔龙本来只是作个姿态,却看见皮鞋已经伸到自己眼前,一把抓起方威放在桌子上的手套给她擦了起来。

  女孩子看见鞋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便拉过椅子坐在方威对面,看着他说道:“帮我点杯咖啡,我也要喝。”

  方威看着这个女孩子,比赵颖还要年轻,微微翘起来的鼻子将整个面孔修饰得十分俏皮,她的棕色的长筒皮靴示威一般地在桌子腿上轻轻地踢着。方威拿起手套戴上转身就走,任由那个陌生女孩踢着桌子。崔龙追了上来搂着方威的肩膀说道:“忘掉赵颖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刚才那个女孩子很不错啊。”

  方威继续向前走,对崔龙说:“你留着自己享用吧,我要大闹婚礼,拼死不让赵颖结婚。”

  崔龙劝着方威:“人家领了证,你去闹婚礼也没用。”

  方威大声说道:“领了结婚证也去闹,拜了堂入了洞房,生了两个孩子,我也要拆开他们。”

  崔龙看了一眼方威:“靠,我真服了你。可是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机会,你即使去闹,也只有被保安给抓起来。”

  方威心里盘算,如果专案小组在婚礼前对刘丰采取行动,婚礼必然就办不起来。如果刘丰那时还没有出事,就只好横下心来大闹婚礼,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直接公布刘丰的证据,吕传国就不得不采取行动了,看刘国峰还有没有心情将婚礼办下去。他想到这里自言自语道:“只要搅黄了婚礼,然后挺过这段时间,我就大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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