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周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1)
赵颖的父亲本来要开出租车来机场,却被母亲劝住:老丈人怎么能亲自去接未来的女婿呢?必须让他自己上门。赵颖和父亲想想也有道理。她出门接国峰前,爸爸开玩笑地说道:“进门的时候别叫爸爸啊,我还没同意呢,别高兴得太早,今晚要考验一下。”
赵颖不知道国峰能不能通过爸爸的考验,忐忑不安地从机场接回国峰,两个人钻进出租车手拉手并排坐在后座上。驾车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司机,开着桑塔纳将赵颖和国峰都当做外地人,一路上向两人介绍起来,这里是开发区,那里是某某银行。路边的景色很好,她感慨地说:“现在街边的公园已经比得上园林了。”
“一天能够拉多少钱啊?”路途漫长,国峰就开始和她聊起来。
“大约六七百元吧。”
“这么多,每个月有两万元左右的收入,北京的司机只有三百元左右。”
“我和老公一起拉,加在一起这么多。每个月还要交七千五百元的管理费给公司,这车是公司买的。”
“这辆桑塔纳市场上卖不到七八万,凭什么交这么多啊?一年就交九万,车钱早出来了。”
“除了车价,还有出租牌照费、管理费和税。”
国峰好奇地问道:“你们自己不能买车吗?好像北京以前可以的。”
女司机简单地回答:“不让。”
国峰不解地问道:“交那么多钱,出租公司都帮你们做什么呢?”
“除了收钱也不干什么,老板就坐在办公室看报纸聊天,有几百辆出租车给他打工。”
“让我算算,就算每辆车让他赚一千元,每个月至少也赚几十万吧,也没什么风险,这生意真好。”
“你以为谁都能做啊?没有交通局的关系,你能拿到牌照吗?我们老板和交管局的领导们交情好着呐,谁知道他们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提到交通局,国峰想起了北京的媒体上正在密集报道的北京交通局副局长的案子,他对司机说:“北京交通局的副局长有一次去洗脚,听说一个洗脚的小姐买房缺钱,你猜他一下就给了多少?”
女司机问道:“五百元?”
“一千元。”赵颖也被他们的对话激起了兴趣。
国峰摇头说:“太少了,再猜猜。”
女司机却不相信:“比一千元还多?还要多得多?总不会超过五千吧?就洗洗脚吗?你搞错了吧?什么,没错?顶多一万元吧?”
“你别猜了,你肯定猜不到,一次就给了二十万。喂,小心,看路,对面有车。”女司机被二十万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国峰,想从他的表情里面判断是否在开玩笑,结果差点撞上一辆擦身而过的大货车。国峰指着前面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说道:“这人叫毕玉玺,已经被抓了。你自己上网看看去吧,不少钱就是从修高速公路的项目中贪来的。”
“二十万呀,我们一年也就拉出这么多钱啊。”女司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开车。车子离开高速公路拐进收费站,她从一个白色的丝质小包里掏出现金递给收费员。小包里钞票的数量不少,大多是些五元和十元的旧票。驶离收费站后进入了加油站,女司机又打开小包掏出一百多元,小包立即瘪了下去。
车子又启动起来,赵颖听着两人对话,看着道路两边的街区分辨着方位,离自己家已经不远了。
女司机叹气说道:“油又涨了,每天几乎一箱油啊。你看去一趟机场,收你几十元,来回近百公里油就要花掉四十多元,加上来回的过路费,也就剩不了多少钱了,刚够交给出租公司。”
“你们的生活水平也还不错吧。”国峰心里计算着,扣去油钱她们夫妻俩每个月还能剩下五千元。
女司机回答:“在我们那里算是中等吧。但是我们还没有房子,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一套房子至少要五十万,如果分期付款的话,每个月至少要准备一千元。”
“和父母在一起住啊?那很不方便呀。”
女司机想起烦心事,无奈地说道:“家里本来还有一套市中心的老楼被拆迁了,补助的钱根本买不起市里的房子啊,我们不想搬走可还是被强行拆了。只能再赚几年,想办法在郊区买一套房子了。主要是为了孩子读书,在郊区农村小学读书,学习质量不行啊。”
国峰从来都是开自己的宝马,从不坐出租车,难得有这样聊天的机会,接着问道:“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学习好吗?”“是女孩儿,学习不错,老师都说她有潜力。我们没有上大学只能开车了,我一定要让孩子上大学。”女司机提到女儿眉头立即就舒展开了。“还有两年就上中学了,无论如何要让她考上好的中学。”
国峰知道这个孩子是这家人最大的希望,赞同地说:“是啊,只要上了好中学,考上大学的机会就大多了。”
女司机说道:“可是上好中学也不容易啊,到城里上中学要托人啊,还要交赞助费。如果考上大学费用就更高了。”
“孩子养到大学毕业,要花多少钱?”
70.周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2)
提到学费,她刚展开的眉头又锁了起来,回答道:“我们算过了,至少四十万,我们的孩子懂事,不去和别人家的小孩比吃穿,要不然还不止。”
赵颖听到这里,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虽然表面高高兴兴,一定承担了供养自己的压力,自己还没有奉养他们就要远走高飞去万里之外的加拿大,心里开始难受起来。国峰在一边继续为司机计算着,每个月扣除未来的每月的房款和孩子现在和未来的开销,夫妻俩每个月剩的钱大概还有两千元,这就是这个小家庭每个月衣食住行的全部预算。国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便问她:“你们两个人开一辆车,那不是很少见面了吗?”
女司机想着说:“我从每天凌晨四点钟开始开到下午一点交给他,他一直干到凌晨一点左右回家,就上床睡觉。每天能够在一起三个小时,但是还是见不到。”
国峰想了一下恍然明白:“为什么见不到?呃,明白了,因为你在睡觉。”
“我走的时候也不忍心叫醒他,所以只有交接车的时候能说句话。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每周总能有一天可以在一起吧?”
“不能,我们每周七天都要干。”
“节假日呢?”
“节假日是出租车生意最好的时间,只有实在累得动不了才能休息一天。每天开车近十个小时,车里空气又不好,身体也坏了,可是没办法,心里着急啊,每天起床时就欠公司两百多元钱,哪能休息啊?我挺担心的,万一身体出了点毛病那可怎么办呢?或者车出了点故障,我们也没法过了。我们夫妻的关系越来越远了,每天就欠人家这么多钱,压得我都没心思跟他一起吃饭聊天了,更别说逛街了。我真不想干了,就想去见见父母,给老公做顿饭吃,然后带孩子去一次公园。”
司机的声音模糊起来,赵颖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她正在用手抹去眼眶中的泪水。赵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起父母的辛苦心里酸酸的,为什么要抛下他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呢?车子沿着道路前进,家就在眼前了。国峰从口袋里拿出二百元钱,表示不用找了。她每月交那么多的钱给公司,车子烧着价格飞涨的汽油,梦想着被炒成天价的房子,将剩下的钱攒起来为孩子付学费,这点钱对她没有太大的意义,国峰只是希望让她觉得世间还有一点温暖。
下了出租车,国峰对她说:“祝你的女儿能考上重点中学。”
她点点头上了车,向国峰和赵颖挥挥手。国峰看着她的出租车匆匆离开,现在还不到下午两点,离交班还有几个小时,也许她还可以多拉几个客人。国峰转身去拉赵颖,却发现她眼中湿润,眼泪正一滴滴地顺着脸庞流下来。
“怎么了?”国峰很诧异。
“想起了父母,有点儿不舒服。”赵颖拭去眼泪对国峰笑一笑说道:“走吧,到家了。”
国峰将目光转回到驶去的出租车,用缓慢的语气说道:“不公平啊,司机们辛苦赚来的钱都被这些公司的老板和贪官污吏拿去了。在加拿大,每个公民的教育和医疗费用都是由国家税收支付的,可是我们国家的很多人却得不到最基本的医疗和教育保障。我离开北京的时候看见一篇报道说,一个从黑龙江来北京打工的病人在某个知名医院,由于没有钱交治疗费用,就在医院的厕所门口吐血而亡了。你在中学学习那么好,却由于交不起大学学费去读大专,这些教育和保障的钱都哪里去了呢?国家最近注入银行抵消银行不良资产的钱就数以亿万计啊,这些钱全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掏空了。”
国峰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说道:“我想想自己的生活心中总觉得不安,依靠家里条件过着奢华的生活,我们家随便在外面吃一餐饭就可以吃掉他们全家一年的生活费用啊。”
71.周日,晚上六点四十分
国峰进家门之后,父亲虽然表面上客气,却始终板着脸很严肃地和国峰聊天说话。赵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不仅自己不去北京,也不让自己去的话,心中紧张起来。国峰和父母根本不像一家人。趁国峰不在的时候,赵颖小声跟爸爸说:“爸,你别那么严肃,他好像被吓着了。”
赵颖爸爸却摇摇头说:“你虽然把他领来了,并不表示我就同意了。”
赵颖心中特别希望父母能够喜欢国峰,父亲却好像有意刁难,她着急起来问道:“那你怎么才同意啊?”
父亲想了想说道:“他的学历和背景,一句话,那是很不错了。可是让我把女儿嫁给他,最重要的有两点。第一要人品好,第二要对你好,现在我都没看到。”
赵颖撒娇向父亲说道:“人家才来,你怎么能看出他人品呢?”
父亲却不管不顾地说:“那我不管,但是如果人品我看不中,你就不能嫁给他。你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你出国不告诉我们,这跟人家都要结婚了,我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带着人家上门了,你这不是先斩后奏吗?”
赵颖看父亲还是固执己见,想到婚礼就在眼前,不知该怎么说服父亲,急得说道:“爸爸,我都答应人家了,请柬都发了,我怎么跟人家说呢?”
赵颖妈妈见了国峰,第一眼就对这个小伙子有了好感,此时走过来劝道:“你们别争了,人家从北京来,怎么说都是客人,将人家放在客厅,你们在房间里嘀嘀咕咕。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先请人家吃饭吧。”
赵颖爸爸还在生气,抬头问道:“在哪里吃?”
妈妈说道:“他从北京来,还是找个好点的地方吧。”
赵颖爸爸却固执地摇摇头说:“不能惯着他,我每天开出租车,经常在重庆的大街小巷寻找餐馆挨家试吃,后来被我找着一家,门面不大,卫生条件也一般,不过麻辣烫做得很地道,味道很好,价格不贵,就去那里。”
赵颖知道父亲吃饭的地方一定好不到哪里去,担心国峰难以适应,看见父亲已经生气,只好点头答应问道:“要不要订一下?”
父亲站起来说道:“那地方不用订。”
国峰和赵颖坐在羚羊的后座,试图去拉赵颖的手,她却轻轻移开之后看他一眼并摇摇头,国峰只好透过车窗向街道两边看去。出租车在街道中左右穿行,终于停在一个小小店面门口,国峰一下车就闻到了浓烈的麻辣香味,进门之后皱起了眉头,这个小店拥挤不堪。赵颖父亲和老板打着招呼,找到了一个窗边的圆桌。当赵颖刚拉着国峰坐下时,一个老乞丐推门而入。饭店地处繁华地带,经常有落魄者和伪装的落魄者来寻求帮助,赵颖爸爸见怪不怪,国峰却很奇怪地打量着这个乞丐。这家小饭馆的老板挺有人情味,每逢有这样的事,或多或少他都要给两个,今天也不例外,没等老人开口,他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老人不要,声音很含混地说不要不要,不要钱,有剩饭给一口就成。
这令国峰很诧异,这是一个真正“要饭”的,他不要钱。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老人,有80多岁了,身板还算硬朗,腰挺得很直,最难得的是一身衣服虽然破旧,但是基本上算干净,这在乞丐当中绝对是很少见的。按说他要饭要到饭馆里是找对了地方,可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家小饭馆做的是回头客生意,客人吃剩的东西直接当面倒掉,他们家主食是火锅,都是现做的,老板没有剩饭剩菜给老人,很明显他也不能给老人上这么一个火锅。
赵颖这桌上已经上了一碟烧饼,每次她爸爸都会要上这么一份,之所以要它是一个习惯,这家饭馆的服务员很有一套,在你点完菜后,她会随口问一句:“来几个烧饼?”口气不容置疑,你会下意识地选择数量而不能拒绝他们家这个祖传手艺。国峰对这个老人发生了兴趣,招呼服务员把这碟老板引以为荣的烧饼给老人拿过去,并且让老人坐在我们旁边的桌上吃。没有太多顾客,老板也就不拦着老人坐下,还说桌上调料,想用随便。老人喃喃的道谢,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搪瓷茶缸想要点水喝,这个缸子让国峰吃了一惊,班驳的缸体上一行红字还可以辨认——献给最可爱的人!国峰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可以大概猜到它的来历,看到这个缸子出现在这么个老乞丐手里让他很纳闷,他迟疑地问老人:这缸子哪来的?
老人喃喃地说:“是我的,是我的,是发给我的。”
赵颖一家人注意到国峰侧身一直和这个乞丐聊天,此时赵颖爸爸说道:“爷们,你过来坐,你过来坐,咱们三唠唠。”
老人说不用不用,国峰起身把老人扶到桌前,问道:“老爷子,您参过军?”
“是呀是呀,当了七年兵哩!”
“您老是哪里人?”
“安徽金寨的。”
“哪年入伍呀?”
“46年,就是日本鬼子投降的第二年。”
“您参加的是哪支部队啊?”
“新四军六师,就是后来的华野六纵。”
“您还记得你们纵队司令是谁吗?”
“王必成啊,打仗是好手啊!”
老人口齿不清地念叨起来,赵颖一家人都默然了,国峰却知道这是一支英雄部队,在孟良崮上,张灵甫被这支部队击毙,使该纵队一战成名。
国峰给老人夹菜,赵颖爸爸给老人倒酒,配合默契。国峰想起那个缸子问道:“您后来还参加了抗美援朝?”
“是呀是呀,美国人的飞机厉害呀,我就是在朝鲜受伤后才复员的啊!”
“那您参军七年应该是干部了,怎么是复员呢?”
“没有文化啊,当不了干部。”
看见国峰狐疑的神色,老人着起急来:“你们两个娃不信吗?我有本本的,有本本的!”
老人慌慌地在怀里摸出一个包得很仔细的小布包打开来,两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一个是复员军人证书,另一个是二等残废军人证书。老人慢慢卷起左边的裤管,国峰看见了一条木腿。老人又在包里拿出一张叠得很仔细的白纸给国峰,国峰打开看了,看完后递给赵颖爸爸,默默无语。
那是一张村委会的介绍信,大意是持该介绍信者为我村复员残疾军人,无儿无女,丧失劳动能力,由于本村财政困难,无力抚养,特准许出外就食,望各地政府协助云云。村委会的大印红得刺眼,国峰都被这个事实震惊了,饭店老板也目瞪口呆,好久他才结结巴巴地对老人说:“老爷子,再到了吃饭的时候您就上我这儿来,只要我这饭馆开一天,您就……”
老人打断他说不,他说还能走动他就要走,国峰纳闷地问老人:为什么在行乞时不要钱呢?老人突然盯着他说:“我当过七年兵的,我还是个共产党员哩,我怎么能……?”
国峰和赵颖一家人和老人慢慢吃完离开座位,一言不发。国峰低头说道:“哎,看着这个老人心里真不是滋味,觉得心里发堵。”
赵颖妈妈也点头说:“是啊,这样的老人乡政府怎么能让出来讨饭呢?”
赵颖替母亲想着接着说:“是不是那个地区比较落后啊?”
国峰却不同意地说:“我就不信落后到不能安置这样一个残废军人,虽然我没去过那个地方,我却能够想像的,县政府一定豪华气派,县领导们一定坐着豪华轿车。”
赵颖爸爸借口说道:“县里干部就不用说了,连乡里和村里的领导肯定都要好车,也许都不止一辆。”
赵颖回忆着那个老人家衰老的样子说道:“这确实不公平,可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国峰也叹了口气迟疑一下终于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确实不能做些什么,但是看到这个老人我突然觉得十分惭愧,我早就有个想法一直没有向你说,我想让爸爸退掉加拿大的宝马和豪华公寓,我自己赚的钱够买一辆二手车了,我们可以租普通的公寓住,我却担心亏待了你。”
赵颖笑了起来说道:“我来自普通家庭,别说有房有车,就是搭公车住宿舍,我也可以适应啊。反倒是你从小娇生惯养能受得了吗?”
国峰沉醉在赵颖的笑容之中无意识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吃糠咽菜露宿街头,心中也幸福和温暖得不得了。”
赵颖妈妈听到国峰的话却装作没有听见,只是悄悄看了一眼老伴,看见他向自己点头,知道他心里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女婿。
常仪在办公室里犹豫不决,经信银行在十点钟的会议中将作出最终的选择。在第一次招标的时候,他内心支持捷科的方案,考虑到刘丰的立场却没有明确表态。二次招标中戏剧性的变化却让他不知道应该站在什么立场,惠康方案大变,核心部分与捷科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宏贯居然报出了最高的价格,处处透着反常,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呢?要不要继续保持中立呢?他站起来拿着文件夹,乘电梯去行长办公室,电梯里遇见了肖晓阳,便打个招呼,电梯里有很多人,两人没有说话。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项目小组的所有人已经到齐了,刘丰也早早地坐在他的大椅子上。常仪看看表,还有几分钟才到正式会议时间,看来大家都很关心招标的结果。
刘丰等到所有人都来齐,不慌不忙环视会议室说:“大家辛苦了,我也知道封闭在宾馆里的滋味不好受啊。这次招标以后给大家放三天假,一来弥补大家连续几个周末都没有回家的假期,另外大家也可以从项目中摆脱出来休息一下,以后还有很多工作呢。”他停顿一下继续说:“说说你们的招标结果吧。”
崔国瑞看着评估表客观地说:“我们周五收到五个厂家的建议书,听了每个厂家的方案介绍,周六下午进行了讨论和评估。我们认为,在二次招标中捷科和惠康在技术上依然明显领先于其他三个厂家,而且价格完全在我们的预算以内。在与以前系统的兼容性以及工程师的熟悉程度上,惠康更优,但是捷科在实施能力和价格方面更胜一筹。”
刘丰已经从肖晓阳那里得到了分数,仍然故作不知地问道: “最终的打分情况呢?”
崔国瑞简洁地回答:“捷科和惠康都是八十一分。”
刘丰不想贸然行事,他在拍板前一定要掌握会议室中每个人的想法:“你们的意见呢?”
肖晓阳知道表现的时机到了便振振有词地说道:“惠康是国际级的公司,只要他们能做出这样的方案,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的实施能力,他们不可能也不会拿信誉来冒这个险。如果出了问题,他们还想在国内市场上存活吗?”
崔国瑞立即回答:“惠康不能拿信誉冒险,我们更不能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项目中冒险。为了得到订单,厂家总是会夸大宣传自己的产品和实施能力,在没有看到惠康的实施能力前,不能贸然相信他们,更不能认为对方是跨国公司就放松评估标准,对方越是跨国公司,也许越可能埋藏着更大的风险。”
他的回答让肖晓阳闭上了嘴,会议室的人也觉得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也都沉默不语。刘丰看到双方意见对立,决定暂时不激化矛盾,开口说道:“既然惠康和捷科分数一样,双方肯定各有擅长难分优劣。我建议两个厂家都进入商务谈判,同时再进行深入的技术评估。这个项目时间紧迫,要抓紧时间啊。”
崔国瑞心中承认这是一个公正的裁决,同意道:“好。我们现在就通知两个厂家尽快进行技术交流和谈判,争取这周之内就开始。”
刘丰笑着点头说:“时间就按照老崔的计划来,我们不能总是在银行内部闭门造车,因此我建议邀请对我们银行业务很了解的专家参与下一步的技术交流,让他们也提出意见和主张供我们参考嘛。”
崔国瑞知道刘丰的建议必有深意,却不能拒绝这个很合理的建议只好点头同意。刘丰看见崔国瑞点了头,项目小组的成员也没有意见,立即说道:“我建议邀请软件中心的金主任参加会议。”
涂主任听到软件中心,立即知道这对捷科非常不利,软件中心是从银行系统中剥离出来专门开发银行软件的公司,曾经多次与惠康合作承担经信银行的项目,金主任与惠康更是交情深厚,多次受惠康邀请去美国参加技术交流。他本来不想出头,但是实在觉得软件中心不够公正,暗自给自己鼓气后说道:“请外部专家的确非常有意义,是否可以再邀请几位?”
刘丰不动声色地说:“当然好啊,但是邀请的专家一定要懂得我们银行的业务。你们提出一个名单尽快交给我吧。”刘丰说完看见大家没有异议站起来说:“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将我们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建设起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72.周三,晚上七点十分
商务谈判没有被封闭在郊区的宾馆,而是在银行的会议室中进行。方威尽管在谈判前得到了金主任加入的消息以及他的背景:惠康早就是软件中心的合作伙伴,免费赠送开发环境帮助他们培训工程师,现在经信银行中不少的软件就是由他们在惠康的平台上开发出来的。这就注定了今天的商务谈判始终处于被动,林佳玲对于兼容性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但是金主任反复纠缠于兼容性的执著程度还是让人接受不了,一个一个的细节问题不断抛出,甚至连项目小组的成员都受不了他的唆纷纷溜出会议室.会议室中充斥着金主任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交流变成了他一个人对捷科销售团队的痛苦的摧残和折磨。
一天的商务谈判下来,捷科的参与项目的每个人都感到筋疲力尽并且心情忧郁,大家在附近找了一个咖啡厅,围坐在一起。周锐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团队问道:“觉得怎么样?”
林佳玲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客户,身心疲倦地抱着滚烫的咖啡来温暖双手,她说:“虽然金主任的问题都解答了,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很多细节的问题没办法详尽回答,都需要在实施的时候实现。”
方威知道林佳玲已经做得很好了,说道:“他是故意刁难我们,这个金主任与惠康关系深厚,这个时候将他请出来,是要在技术上难倒我们。”
肖芸已经瞧出这个项目正在朝着无法挽回的败局上滑去,忧心忡忡地问:“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回答,方威没有理会她的提问继续说道:“骆伽第一次招标时一招未发,这次却是一招比一招狠,陈刚调出项目小组后,我们就没有任何信息来源了,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将本来单向的技术交流变成金主任对我们的纠缠,不知道以后还会使出什么招式。你们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林佳玲知道形势已经不容乐观,目光看着方威等他说出更坏的情形。方威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惠康降价。我们在技术方面已经输给了惠康,如果惠康再将价格拉下来,我们就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了。”
肖芸却大声说道:“可这是违反招投标规则的。”
方威点点头承认说:“你说的对。直接降价是违反招投标规则,如果采用暗降呢?比如赠送产品,安排出国培训。你能说这违反招投标规则吗?这些承诺很吸引人。如果惠康对这个订单志在必得,骆伽就会在此时抛出这些诱人条件。”
肖芸怔了一下,随即问方威:“你既然想到了,就有应对的办法吧?”
方威手里抱着咖啡,苦思冥想也没有找到解决方案:“骆伽在时间上做了巧妙的安排,我们先进行商务谈判,该谈的都谈完了,即使想降价也错过了时机。惠康明天进行商务谈判,我估计,现在就有人将我们谈判的一切情况送到骆伽手上,她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分析判断,该降价她一定会降价的,总之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她的手中,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惟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崔行长身上了,我看得出来,他内心中还是支持我们的。你觉得呢?”
方威望着林佳玲等着答案,她是众人中与崔行长接触最深的一个,她想着在上海与崔行长的见面,陪他在外滩散步,回北京之后的几次会议。林佳玲能够感受到崔行长对捷科的默默支持,肯定地说道:“崔行长会支持我们的。”
方威终于大口喝掉了杯中大半的咖啡,感到胸口有些暖意了:“就看崔行长能不能顶住了,这是我们的一线生机。”
73.周三,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方威回到酒店,启动电脑后就去卫生间冲澡,这是他恢复精力和体力的习惯,当水流从上而下地冲在身上击打着皮肤,他会感到彻底的放松。自从来北京之后,方威被缚住了手脚,除了在项目前期曾经在涂峰和崔行长身上取得突破之后招标以来,他就觉得有力使不上,现在这个项目正一点点地向失败滑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更加让方威心痛的是赵颖,他已经从何玲那里得知赵颖和国峰一起回重庆家里要接父母来北京参加婚礼。她的婚期定在地出国以前,距今只有两三周的时间,方威更是束手无策,他现在就像被宣布了死刑的囚犯,心中充满不甘看着最后日期的接近却没有任何办法。该试的方法都试了,该想的方法都想了,方威还是不愿意也不甘心接受失败。方威大脑中现在只有经信银行订单和赵颖这两件事,但是两件事却意味着不同的含义。方威曾经横扫上海滩,心中恨不得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较量一下,现在出现了骆伽这样的高手,方威是满心欢喜,他并不看重结果只是沉醉于较量的过程。赵颖却是他心中未来幸福生活的惟一通道,他这辈子必须拥有赵颖,他必须赢不能输。方威从卫生间出来,披着毛巾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等待泡泡龙的出现是他现在惟一的寄托。不知过了多长时间,MSN终于跳出对话窗口,方威知道这一定是泡泡龙,他反而冷静下来不急于回答,而是仔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泡泡龙的对话。
“晚上好。”
“怎么不理我?”
“你怎么对于刘国峰和赵颖知道得那么清楚?”
“喂,喂,喂。”
方威此时不慌不忙地在键盘上敲着:“对不起,刚冲完澡回来。”
窗口中很快弹出一行字:“没关系,你觉得你们的项目怎么样?”
方威坦白承认:机会越来越小。
泡泡龙接着在MSN上问:“为什么?”
方威想也不想地敲着:“因为刘丰支持他们。”
同样的三个字又跳了出来:“为什么?”
方威看着这三个字不知该如何回答,答案很明显,就是刘丰和惠康的关系,可是惠康靠什么有这么好的关系呢?骆伽为什么陪刘丰去加拿大呢?方威并不清楚。他在电脑上反问:“为什么?”
对方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我也不知道,只有搞清楚刘丰支持惠康的原因,你们才有希望。”
方威觉得泡泡龙的话有道理,正在琢磨着,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他们为什么去加拿大呢?
74.周三,晚上九点十五分
金主任离开经信银行的会议室,下电梯走出银行大门,步行十几分钟进入一家宾馆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别克君威轿车。他开这辆车已经几年了,但没人知道这并不是他自己的车。几年前的夏天,他在驾校学习结束时,骆伽开着这辆崭新的别克君威将自己送到驾校去领取驾驶执照。正当他高兴地拿着驾照翻来覆去研究的时候,骆伽将车钥匙交给自己,他一路小心翼翼地在最外侧的车道慢悠悠地把车开回家。直到现在,他都清清楚楚记得当时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以及骆伽笑着帮他张望四周行人的情景。他回家吃过晚饭后,离开家门到地下车库取了君威。他驶出停车场时四周张望了一下,看看四下无人,君威迅速穿越小路驶上了长安街。十二月的北风已经寒冷刺骨,路上的几个行人在路灯下匆匆走着。金主任很快过了建国门立交桥,前方国贸的斜对面就是惠康公司的总部大楼。金主任向右猛打方向盘,车子一拐,盘桥上了东二环后立即驶进路边的小巷,在一个茶馆前停下。金主任下车径直进入茶馆包厢,骆伽已经坐在里面。金主任几年前刚认识她时,她还留着长发,精致的眼睛和眉毛常常被发梢掩盖,也遮住了她的丽质。直到两年前,骆伽将长发剪去烫起来,并染上几缕红色搀杂其间,金主任突然发现了她的惊人美丽。骆伽本就应该属于短发,黑亮的眼球,细长而轻微上挑的眉毛,笔直的鼻子,配上精心搭配的服饰,既不失女人的柔意,也不乏职业女性的气质。
骆伽站起来,直到金主任坐下才开口说话:“金主任,辛苦了,这次多亏您帮忙。”
金主任表面上是骆伽的客户,但是他在骆伽面前绝不敢以客户自居,而是定位于这家世界级公司在中国的一个小小的合作伙伴。这样,他就总能从惠康拿到源源不断的资源,包括昂贵的开发平台、顶级的金融顾问、出国培训的机会,因此金主任总是能得到这些其他公司根本想像不到的东西。软件中心名义上属于经信银行,但实际上已被金主任承包下来,这些实惠就等于落入了自己的腰包。金主任用讨好的语气问候骆伽:“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也忙吗?”
骆伽将话题直接引入她关心的项目:“不是一直忙着这事儿吗?今天的会议怎么样了?”
金主任十分希望凸现自己的价值,反问道:“你觉得现在形势怎么样?”
骆伽本来对这个项目有十足的把握,但第一轮招标的结果出乎她的预料,周锐突然从上海返回北京和林佳玲成功取得崔国锐的支持这两件事让她措手不及。骆伽坦率地说道:“我们第一轮有点被动,但是我不相信我们会输。”
金主任有自知之明点头同意:“你们第一轮没有出手,不过捷科的实力确实很强,我重点询问他们方案与现有系统兼容的问题,他们基本上都回答上来了。”
金主任立即想起了林佳玲,忽然发现林佳玲的样子很像几年前的骆伽,只是比骆伽高上几公分,可是骆伽也不矮啊,那么林佳玲至少有一米七以上了吧。骆伽发现金主任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问:“然后呢?”
金主任被骆伽提醒,也奇怪怎么会将骆伽和林佳玲进行比较,回答说:“不过我还是有办法,我问了很多细节的问题,她说要记录下来回去研究之后再给我答案。因此在这些问题上,我们可以说捷科没有充足的准备,这就是捷科的缺陷。”
骆伽过滤着金主任说出的每个字,逐字逐句地倾听和分析,这个“她”字让骆伽心里一动,捷科应该有很多人啊,为什么金主任只提“她”呢?骆伽颇有兴致地问道:“她是谁?”
金主任还在回味着与林佳玲交锋的过程,心想如果不是骆伽在先,自己很可能为林佳玲折服,回答道:“她叫林佳玲,捷科的市场总监。”
骆伽对林佳玲产生了更浓的兴趣,看来还是林振威有眼光,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人。骆伽停顿一下接着问:“您看,我们明天应该如何谈呢?”
“技术方面不用担心,你照这些内容准备,不用担心,这都是我们明天要问的问题。但是明天会议中就要对不起了,我可不和你客气。”金主任将几页打印出来的文件交给骆伽。骆伽低头一看,上面列出了几十个问题和答案。
骆伽点点头说道:“您尽管问吧,就当我们不认识,也别让人看出你和我们的关系。”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然后轻轻贴近金主任的耳边。金主任轻轻地吸了一口骆伽的味道,觉得全身都要飘起来一般,此时却听到她在问:“捷科最终的报价是多少?”
金主任知道这是招投标绝对的机密,却受不了骆伽的诱惑,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出了这个数字。
75.周五,上午十点十分
刘丰坐在办公室中间等候着项目小组的汇报。这个项目进行到现在,他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崔国瑞和信息中心明显是支持捷科的,常仪虽然态度暧昧表现中立,心里肯定也是支持捷科。刘丰必须小心翼翼地按照招标流程,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刘丰深知金融行业的监管越来越严格,稍有不慎就要掉下无尽的深渊,他不想冒任何风险。刘丰心里并不怎么担心,通过这么多年的官场的历练,只要抓住两个原则就不会落马。首先不能得罪政府和银行内部领导,就不会有人从内部抓自己的把柄。其次是宁可每天无所事事,也不要把事情搞砸,这样就没有人主动追究责任。只要把握这两个原则,自己就可高枕无忧。刘丰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上,涂主任却在长篇大论地汇报着谈判的细节,他不耐烦起来打断了介绍问道:“过程我知道了,你们的结论是什么呢?”
涂主任回答:“还没有结果。”
刘丰不愿意和涂峰纠缠,他让肖晓阳打头炮,希望能够在这个会议上确定招标结果:“你的意见呢?哓阳。”
肖晓阳拿出记事本,一本正经地汇报:“我们重点谈了捷科的兼容性的问题和惠康的实施能力,我个人认为结论是清楚的,惠康提出了完整详尽的实施计划,证明我们以前的判断是多余的。捷科对兼容性也作了详细的解释,但是毕竟以前的系统并非来自捷科,到底能否连上还要看惠康是否配合。这样比起来,惠康很明显是优于捷科的。”
“嗯。”刘丰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金主任问道:“你的意见呢?”
金主任很有信心地将见解说了出来:“现有的系统有不少就是我们开发的,这方面我应该有发言权的。我对两套方案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也与两个厂家进行了深入的交流。我重点询问了捷科的方案与以前系统的兼容问题,他们虽然做了准备,但是还不能拿出详尽的方案。对于惠康的实施能力,就像肖总说的,我一点都不担心。”
刘丰看了一眼崔国瑞:“关于捷科的兼容性、惠康的实施能力的问题应该明确了,还有不同意见吗?”
崔国瑞心里在不停地翻滚,一切的进展都自然而然地对惠康有利,可是他心里却觉得非常不踏实,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不少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松口,这个项目就像以前一样归惠康了。但是在方案上,确实如同金主任和肖晓阳所说,他没有反对的道理,想了想说道:“没有了。”
“好,既然没有了,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很显然,惠康在技术的各个方面在招标中都显示出了过人的实力,这也证明我们以前选择惠康的判断是对的。”刘丰看到会议室中肖晓阳和金主任都在看着他,等待他最后的决定。而崔国瑞、涂主任以及常仪都低头不语,显然他们并不服气,刘丰不想就此与他们搞僵,安慰道:“当然,捷科的表现也非常不错,而且自始至终都表现出了高超的水平和风范,我们也应该加以考虑,从小项目开始逐渐建立合作的关系。哓阳,你去查一查,看看最近有什么项目,可以在条件相似的情况下优先考虑捷科吗?或者在这个项目中,看有没有些可以分割出来的产品交给捷科做,他们对于我们完善方案是有功劳的。”
肖晓阳看到大局已定,顺着刘丰的思路说下去:“在这个项目中有不少终端产品,捷科在这方面很有优势,而且价格公道,我建议交给捷科来做。”
崔国瑞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项目的核心部分,并不为刘丰的承诺打动:“我有不同看法。”
刘丰很意外,自己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他还得寸进尺,便立即问道:“什么看法?”
崔国瑞终于将忍了很久的话讲了出来:“在招标过程中出现了很多意外的情况,首先惠康的第二次方案与捷科过于接近,其次宏贯的价格高得不可思议,有人为操作的可能性,我觉得这次招标极不正常。”
刘丰没有想到崔国瑞竟敢在会议中试图推翻整个招标:“呃?你有这样的感觉,你有证据吗?”
“没有。”崔国瑞不得不承认。
刘丰已经给了对方下台阶的余地,对方既然不接受,自己也没有示软的道理:“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说,你可以尽可能调查,一查出真凭实据,我们立即取消惠康的招标资格。如果没有,我们就必须实事求是地按照招标流程,宣布招标结果。”
“如果选择惠康,我不能保证这个项目的成功。”崔国瑞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刘丰没有想到局面会这么对立,崔国瑞是主管行长,如果他坚决反对,自己难以断然做出决定。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会议室中静悄悄地,每个人都思考着自己的立场。涂峰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对立的局面,他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咬咬牙大声说道:“我们信息中心支持崔行长的意见,我有同感,不能就这样决定。”
涂主任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刘丰很惊讶一向明哲保身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常仪被涂峰的话震动,脑海中浮过林佳玲认真回答问题的样子,他不再徘徊不定,终于拿定主意镇定地说出了心里话:“惠康的方案确实不错,确实有抄袭的嫌疑,崔行长既然提出了招标中的问题,我们还是慎重为好。”
刘丰心中剧烈震动,他没有想到崔国瑞、常仪和涂主任竟然联手与自己抗衡。他毕竟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立即冷静下来想起骆伽提出的应对方案,心中对她暗自佩服,缓慢地说道:“有不同的意见也很正常,这个项目十分重要,因此我建议将这件事提交党委会讨论。”
崔国瑞没想到刘丰拿出这招,愣在座位上说不出话来,这个建议他根本无法反对,反对这个提议就是反党,性质可就严重了。刘丰看看无人提出异议就简短地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下周一的党委会继续讨论。”说完站起来向办公室走去,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76.周五,上午十一点五分
骆伽放下电话看着会议室中满心焦急的人,林振威也目光烁烁地看着自己,心中十分佩服这个料事如神的总经理。她对大家点点头轻声说道:“崔国锐坚决支持捷科,会议没有结论。”看见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失望起来,骆伽却露出了笑容:“果然如我们所料,提交党委会讨论。”
林振威也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衣领轻轻说道:“大局已定,准备庆祝。”
骆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七位党委成员中,骆伽已经得到了四个人的明确支持。经信银行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她本来就与他们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骆伽在几天前建议刘丰提交党委会讨论,他还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现在看来党委会已经成了输赢的关键。她早就已经做通大多数党委成员的工作,加上刘丰这个一把手,确实如同林振威说的大局已定。
77.周五,上午十一点十分
消息很快传到捷科销售团队的耳中,周锐本已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崔行长的坚定支持让自己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们必须抓紧时机去做党委成员的工作。”周锐知道刘丰将决定权转移至党委绝对不是好事,常仪和涂主任并非党委成员,刘丰彻底摆脱了他们,崔国瑞将陷入孤身作战。肖芸已经了解了会议的整个过程,分析说:“刘丰曾经说过捷科表现也不错,说可以考虑以后合作,我建议看看是不是有拆分这个项目的机会,哪怕得到项目的一小部分就可以了。只要能够拱进去一点,我们就能慢慢地将项目夺回来。”
周锐拿定主意:“如果能够切分,我们就赢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尽快做党委成员的工作。我们只认识刘行长和崔行长,方威,你迅速列出其他党委成员名单,我们上门拜访讲清楚我们的优势和益处。
78A.周五,下午一点十分
陈明楷在办公室里看着销售报表心中更加绝望,魏岩和李朝东坐在他的对面一言不发。提拔杨露打击周锐的做法显然激怒了华东和北京的团队,他们压下订单,本来强劲的势头被硬生生地压了下来,距离季度结束只有三周的时间了,可是差距却越来越大。
陈明楷希望经信银行的订单可以拯救自己:“经信银行的订单怎么样了?”
魏岩已经打听到这个项目的最新进展:“听说这个项目要提交经信党委讨论了。”
陈明楷继续追问:“机会有多大?”
魏岩判断着形势说:“全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很有可能分到一部分。”
李朝东看到了希望:“只要从这个超级大单中分出一点点,就可以达成任务渡过难关了。”
魏岩接着李朝东说道:“如果真的切分了,周锐怎么办呢?上周我们部门会议中已经冲突起来了,现在关系这么紧张了,以后怎么在一起共事呢?”
陈明楷叹了一口气:“我想将他留下来,但是他如果坚持拉帮结派无法与同事共处,即使赢下订单也决不能因此姑息他。”
78B.周五,晚上七点二十分
方威从来没有对一个订单这么绝望过,骆伽在这个项目中已经精心布局,自己却一头冲了进来,像一只左冲右突的困兽,骆伽则是不慌不忙的猎人正在慢慢将包围缩小,他现在已经可以看见悬在眼前的屠刀。方威惟一的希望就是找出骆伽的破绽,它一定存在,但是在哪里呢?方威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刘丰为了儿子去加拿大,骆伽为什么要去呢?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方威要小心翼翼地寻找答案。他坐在鹿港小镇靠窗的座位上等候何玲。何玲是赵颖的同事兼好友,自从在赵颖的宿舍见到这个可爱的毫无心机的女孩,她已经成为自己在赵颖身边安插的内线,源源不断的消息都从那里传来。
何玲走进餐厅看见方威向自己招手,心中同情方威,听到他上次在KTV门口大声说出:“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甚至有没有孩子,我都永不放弃。”何玲更加感动,如果遇到一个这么痴情、有本事又这么英俊的男孩,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方威只是没有国峰有钱,其他方面一点都不差。何玲透露给方威KTV聚会的消息,并没有受到赵颖的指责,方威和国峰在门口撞见太过巧合,并非何玲的责任。
方威站起来请她入座后点了晚餐,他直接问何玲:“赵颖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何玲不知道方威此次的目的,对他直接询问赵颖的情况并不生气,反而更加觉得方威的痴情,她老实地回答:“应该这几天吧。她必须回来了,婚礼定在两周以后,婚礼之后立即就要动身去加拿大了。” 方威不动声色地接着问:“她到了那边怎么生活啊?那边也是冰天雪地的吧?” 何玲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们的房子早买好了,我看过照片,那是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景色特别好,对面就是海湾和雪山。交通也很便捷,出了公寓走路五分钟就到了温哥华最繁华的商业街。”
“住的地方有了,怎么上学呢?”方威继续索取更多的信息。
“国峰买了一辆最新款的宝马跑车,我也见过照片,真棒。”何玲就像看见了那辆车,语气里带着兴奋。
“这得需要几百万吧?他们怎么这么有钱呢?”方威试探着问何玲。
何玲还沉浸在公寓和跑车的幻想之中,感叹着:“人家国峰家里有钱啊。”
看来何玲并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但这已经足够了。作为银行官员,刘丰不应该有这么多的钱,方威几乎可以肯定骆伽去加拿大肯定跟国峰出国留学有关。晚饭后,方威打车送何玲回宿舍,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店,连接上网等待泡泡龙的出现。方威躺在床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只听电脑丁冬一声,方威看见泡泡龙上网了。
方威立即在电脑上输入:“我知道骆伽去加拿大的原因了。” 对方的字迅速从屏幕中闪出:“是什么。” 对方的文字刚出现,方威已经将在键盘上录入的文字“啪”地一下用回车键敲了出去:“帮助刘丰的儿子办理出国手续,给他买房买车,这是刘丰支持惠康的原因。”
对方的文字很快地出现:“你有证据吗?” 方威想想后回答:“没有。”
泡泡龙最后的文字出现:“去拿到证据。”
79.晚上八点十分
黄静在家的时候,周锐总是盼望周末可以和她在一起得到彻底的放松和休息。现在,工作时间的那些纷争却压榨着周锐的精神,为了能够将它们排除出去,周锐甚至开始学习洗衣服,却将水喷得满地都是,衣服还是皱巴巴地堆在盆里。
上周与黄静母亲通过电话后,黄静并没有回电话,周锐本想赌气坚持不再打,但是洗衣服的挫折却让他回到沙发边伸手拿起了电话,又是黄静的母亲接了电话。他知道丈母娘是关心自己的,问候之后,周锐开始诉苦:“那个洗衣机那么多按钮,我可能按错了,水都喷出来了。我按照您说的也没找到那些衣服。是啊,不是您亲自收的,您也不能那么清楚……”
丈母娘关心地问:“你要找什么衣服啊?”
周锐总算有了倾诉的对象:“除了大衣,还有棉内衣、衬衣。我的西服衬衣都穿脏了。”
丈母娘帮周锐出主意:“你既然找不到,就去买几件衣服吧。”
周锐苦笑着说:“我没有现金了,卡里是有钱,可是我不知道密码啊。是啊,她跟我说过,可是我忘了啊。要不然,您让她打电话给我?”
丈母娘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静静说现在是香港的圣诞前期购物的好时机,她约朋友去香港了,昨天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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