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周日,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赵颖接受了国峰的戒指,就将自己的一生与他连在了一起。国峰却沉浸在兴奋之中,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日期,两人应该在明年一月份出国,那么婚礼就应该越早越好。经过千挑万选,结婚的日期定在十二月底,离现在只有四五周的时间了。国峰每次想到这里,心里就乐开了花。对于结婚的手续和排场,父母比他更操心,要好好操办一下宝贝儿子的终身大事。赵颖发现自己已经被裹挟进一股洪流,将自己卷到了难以预期的未来。赵颖不得不加紧处理各个方面的事情,辞职、告别朋友。离职日期定在这个周末,接着赵颖就要先回重庆在家里小住一段时间,然后会同国峰将父母接到北京。
随着十二月份的临近,赵颖的告别活动已经进入高潮,今天是和同事的一次聚会,参加的都是最好的朋友。空中小姐们外出时不允许穿制服,即使这样,四个美女一起出现在钱柜大堂时,还是让人眼前一亮。作为空中小姐,赵颖明天将要飞行最后一次航班,想到就要告别几年来的生活,赵颖心里各种滋味都掺杂在一起。在同事中,赵颖最感激的是刚入职时带自己飞行的师傅,航空公司为了帮助新的乘务员尽快适应工作,在实习期内安排资历较深的乘务员指导她们工作。赵颖的师傅比她大不了几岁,在飞机上对她要求很严,但平时很关心她,只要是飞行间隙就带着赵颖逛北京的秀水街和上海的淮海路,或者到广州的茶餐厅吃饭。几个月前,赵颖也当上了师傅,徒弟比自己刚入职时还年轻,很听赵颖的话,总是像个跟班一样粘在赵颖后面。除了师傅和徒弟,另外一个参加聚会的是同样来自重庆的何玲,她的航空学校同班同学,同一批加入航空公司并经常飞一个机组,有时甚至住在一个宿舍。四个最好的朋友约了很长时间,直到赵颖特意调了航班,才终于聚齐了。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抢过麦克风为赵颖点唱祝福的歌。赵颖想到将要开始的加拿大的学习和生活,心里就涌起空荡荡的感觉。话题很快又转到以前一起工作的事,想到以后天各一方,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转悠;听到何玲唱的伤感的歌,泪水刷刷地顺着脸庞就流了下来。师傅拉着赵颖的手想劝劝,发现自己的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淌下来。四个人搂抱在一起,对着何玲手中的麦克风,用哭音唱着,眼泪都抹到了一起。
痛快地发泄之后,四个人离开包间结账准备返回宿舍。十一月底的北京气温虽然还在零度以上,但是大风吹来的阵阵寒意还是让四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她们急忙跨过台阶向大门口的出租车跑去。赵颖突然僵立在台阶中间,脸部的表情似乎被冻住了,她感应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自己左侧大门边的一定是国峰,他来接自己了,车一定是在停车场,他在寒冷的夜晚里等了多久呢?右侧大门边的一定是方威,他肯定是搭出租车来的,脸几乎都埋在竖起的皮夹克领子里。他们两人并不认识,因此分别在大门口的两侧等同一个人。这样的情景远远超出了赵颖的想象,她僵立在两人之间,不知道该转向谁,先面对谁。赵颖听到师傅和徒弟在向国峰打招呼,而何玲却向方威打招呼,她心里疑惑:何玲怎么认识方威的啊?
方威已经将何玲发展成内线,从她嘴里知道聚会的事情,他立即就决定来见赵颖一面,将自己最后的决定告诉她。方威来到大门口时,看见一侧已经有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在门口踱步,就站在另一边等着。国峰来的比方威更早,他知道赵颖和朋友告别,知道是什么人参加后,他就决定留在家里不搀和进来,不去打扰几个女孩子的世界。他看到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担心赵颖穿得过于单薄,还是忍不住驱车从三十公里以外的别墅区开到市区。即使到了门口,国峰也不想进去影响四个人的聚会,只是在门口等待着。国峰也注意到了方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两人甚至互相点点头,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知道对方也像自己一样在等待心上人。
看到赵颖迎着风冲出来突然僵立在门口,像童话故事中突然变成石像的少女,两人十分意外,揉揉眼睛,好像四周没有魔法存在,就同时向赵颖走去。两人越走越近,方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立即停住脚步僵在原地。
赵颖的徒弟最后离开包间,落后赵颖几米,这时正冲出大门,没想到赵颖突然停住,一下就撞在了赵颖身上。
赵颖被她撞得向前走了几步才明白眼下发生的事情,下定决心向国峰走去,主动拉着他的手走到方威的面前,介绍他们认识。国峰疑惑地看着赵颖,她从来没有提过方威这个人,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用意自然很清楚。国峰主动伸出手来,方威也伸手回应,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方威,你怎么在这里?”赵颖不用问国峰来这里的原因,他一定是担心自己来接自己回宿舍,这已经成了习惯。
“我想,嗯,我来看看你。”方威本想见到赵颖就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来,但是现在国峰在,他不知该如何对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赵颖接着问。
方威不想出卖自己的内线,这是方威一贯的原则,因此沉默不语。赵颖回头看看在旁边照顾徒弟的何玲,对方伸出舌头做个鬼脸算是招供了。
“我有话要和你说。”方威希望能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你在这里说吧。”赵颖紧紧靠在国峰身边,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你去和他单独谈吧,我在车里等。”国峰虽然不明白赵颖和方威之间的关系,但也可以猜个大概。
“不,你在这里。方威,你说吧。”赵颖更紧地拉住国峰的手,她不想在国峰心中留下任何疑团,这很可能会给两人的未来生活带来阴影。
看着赵颖贴在国峰身边长发在空中飘舞,方威想了一下说道:“好,那我就直说,我以前以销售产品为生,毫不留情地去击败每个拦在面前的竞争对手,可以说是五天杀一单,千里不留行。但是自从我在飞机上遇到你之后,我的人生突然变了,这些输赢游戏完全没有意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赵颖觉得很奇怪,国峰也经常说这样的话,两个人的语气也差不多,难道我真有这样的魔力让男人放弃事业甚至一切?赵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方威却越说越激动,大声向赵颖宣誓:“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甚至有没有孩子,哪怕你七老八十,我都永不放弃。”
赵颖没有想到方威会当着国峰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浑身发凉,更加贴紧国峰的身体。国峰感觉到了赵颖的颤抖,用右手将她搂在怀里,左手伸出来指向方威,看着方威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认识赵颖三年多了,面对过数不清的对手,不比你销售时的竞争对手少。”国峰拉着赵颖冰凉的手,感到一个坚硬的凸起刺着自己的手指,应该是自己送的订婚戒指,她每天都戴在手指上证明着对自己的承诺。国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大声说:“来吧,我不怕,你必输。”
50.周一,上午十点十分
按照招标的规定,必须结束评标才能结束封闭,因此项目小组并没有离开宾馆。没有成家的年轻人喜欢宾馆的生活,但是有家有室的领导们早就开始盼望回家睡在自己的床上。今天终于到了招标的最后环节,每个人陈述评估意见之后,在打分表格上给每个厂家打分。陈刚坐在会议室中回味着捷科公司的方案介绍中周锐和林佳玲的言谈举止,通过这次方案陈述,捷科已经扭转了局面。在这之前,陈刚由于与肖芸的同学关系,帮了她不少忙,透露了一些情报,但是如果要旗帜鲜明地支持捷科,心中底气确实不足,其他人就更难以支持捷科。这次方案交流是一次真正的面对面的较量,厂家的实力都尽显无遗。按照招投标的规则,只要愿意购买标书并达到最基本的资信条件,经信银行是来者不拒,这就让这次招标显得鱼龙混杂,有少数不自量力的厂家的表演活像闹剧,遇到这样的情况,陈刚就跑到会场外去放松放松。但是这毕竟是全国范围的大型招投标,业界国际顶尖的公司也纷纷现身,他们的表现一点儿也不辱没他们的名声。其中确有几家公司的方案让评标小组满意,但是能够让他们感到惊喜的就只有捷科一家。捷科介绍结束之后,崔行长显得格外振奋,像是找到宝贝一样捧着捷科的建议书仔细研究,陈刚注意到那本建议书在他手中已经破烂不堪,其他公司的建议书却依然崭新。涂主任更加喜欢捷科的方案,他们每天在一个办公室里相处,深知他的态度。在这之前,陈刚对捷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很明显在这次关键的交锋之后,捷科已经脱颖而出了。按照招投标的流程和规定,技术分和价格分相加后,得分最高的公司就自动成为招投标的赢家,向行长汇报之后就可以宣布招标结果了。捷科肯定在技术方面取得了明显的优势,唯一让陈刚担心的就是价格了,但是他还是好奇地听着各个部门的表态。
首先发言的是代表市场发展部门的总监肖晓阳,他们是系统的最终使用部门,影响力很大,他慢吞吞地说道:“通过五天的介绍,我觉得这些厂家都作了充分的准备,但水平差异较大。在技术上,我认为惠康和捷科的优势较为明显,其次宏贯的经验也很丰富。”
陈刚听不出来他的态度,表面看来是中立,但是却将惠康放在前面,不是好兆头。接着又听到财务总监常仪的发言:“我是财务出身负责采购的预算,我最关心的是价格。但是五天听下来,我对捷科的方案印象深刻,他们说到点子上了。以前我们靠国家政策的扶持总能旱涝保收,但是一旦金融市场放开了,就是我们银行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而且他们也实实在在找到了我们的问题,因此我相信他们能将银行系统固有的症结找出来,通过信息系统妥善地解决这些问题。惠康也是世界级公司,和我们有长时间的合作,应该对我们的业务更了解,但是我觉得他们似乎对这个项目准备得不充分,总是介绍他们产品的功能特点,说句实在话,我关心业务,不关心他们卖什么产品,而且对计算机我也不懂。”
陈刚听得出来,常仪是支持捷科的,自己和涂主任的两票加上财务的两票,捷科已经有四票了。涂主任看财务和市场发展部都讲完了便站起来说:“我同意老常的观点,信息系统必须服从业务需要,在这点上捷科优势明显。另外那位叫林佳玲的服务总监介绍的服务体系,我信得过。方案即使再先进,服务却很不稳定,系统总是瘫痪,再先进的系统也没有用。我们还专门对整个方案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和比较,无论在功能、未来的扩充性还是系统可靠性和稳定性方面,我都认为捷科和惠康是最优的选择,其中又以捷科表现比较突出。”
崔国瑞待涂主任坐下后说:“好,我们现在以部门为单位在评估表上打分,然后算出平均分,形成最终的技术分。大家可以按照部门分组讨论,然后将最终的结果填入这个表格,技术分满分七十分。”他边说边指了指会议室中间墙壁上的表格。项目小组的成员分成三个小组,以组为单位坐在一起讨论着每个厂家的方案,并在评估表中写入分数。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三份表格都交到了崔国瑞的手中,他看了一眼后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评估表前,从下到上地开始填写。
陈刚的心跳加速了,第十名只得了二十五分,距离七十分满分相去甚远,大家联想到这家公司在方案介绍中的搞笑表现,嘻嘻哈哈数落了这个厂家一顿。排名靠后的五个厂家的分数被读了出来,分数也上升到了四十三分。
“第五名宏贯系统工程公司,四十五分;第四名昂天软件公司,四十八分;第三名,联拓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五十二分。”崔国顿了一下,每个组并不知道其他组的打分情况,因此每个人都坐得笔直,认真地看着墙上的大表。
“第二名,中国惠康有限公司,六十二分。”崔国瑞着重强调了供应商的名字,等到会议室中鸦雀无声才缓慢地说出:“第一名,捷科科技(中国)有限公司,六十八分。”
陈刚终于吐出了一口气,两只手拍在一起,噼啪声回响在会议室中,这个声音立即传染给其他与会人员,越来越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中回荡着。陈刚一转身,看到有一个人并没有跟着鼓掌,而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这个人就是肖晓阳。大家的注意力现在集中到厂家的报价包上,它一直被密封着静悄悄地躺在会议桌上。崔国瑞拿起价格包检查了一下印章封口,并示意给会议室的每个人,表明这是完整并且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然后他拿起剪刀,从开口处剪开交给旁边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请他们计算价格分。崔国瑞转身向大家宣布:“在计算价格期间,大家可以休息三十分钟。喝口茶吃点点心。”
陈刚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外的休息间,抓起一杯咖啡拿着点心找到涂主任,和他心不在焉地聊着,心里却在担心价格。在这次招标中,价格分的计算方式是算出所有厂家的平均价格作为基准,根据每个厂家的报价与这个基准价格的差异计算每个厂家的价格分。如果惠康放出一个超低价,还是有机会反败为胜,这是陈刚最担忧的地方。不到三十分钟,工作人员就算出了价格,项目小组成员自动地回到会议桌前。价格分与技术分之间有明显的规律,技术分越低,价格分就越高。捷科的价格是现在报出价格的厂家中最高的一家,因此只得了十四分的价格分,陈刚立即开始担心起来。捷科的技术分只比惠康多出六分,惠康只要杀出低价,得到二十分以上,捷科就完蛋了。价格分被一一报出,陈刚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注意到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竖着耳朵听着。工作人员最后读出惠康的价格:“惠康,价格分,十分。”
陈刚彻底放下心来,惠康的价格高得让人吃惊,无论在技术上和价格上都彻底地输给了捷科。他注意到来自台湾的宏贯系统公司报出了全场最优惠的价格,反超技术分靠前的几家公司,成为第三名。他又一次带头鼓起掌来,项目组中年长者也跟着附和着。崔行长让工作人员将墙上的白纸揭下来,这表示招标工作告一段落。工作人员拿了一大包被按照招标规定收缴的项目小组成员的手机,逐一发给每个人。陈刚低头一看,手机上显示了几十个未接来电,打开一看,电话大多来自肖芸。他回到房间收拾好提包,一溜烟地上了出租车。在回家的路上,肖芸的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来。
陈刚接了电话对着听筒说:“喂,肖芸,你好。”
“解除封闭了?”肖芸知道手机上缴的事情,还是不断地打电话试探,她急于知道结果。
陈刚简短回答:“刚结束。”
肖芸焦急地问道:“有结果了吗?”
陈刚故意慢慢说道:“有了。”
肖芸急切地问:“我们怎么样?”
陈刚继续卖着关子:“现在还不能说,这周五公布。”
肖芸知道他们有纪律,只好说道:“还那么久啊,我已经好几天都睡不着了,你们不是解除封闭了吗?还保密吗?”
陈刚必须遵守招标规则不能将任何具体的资料透露给厂家,因此暗示肖芸:“不要着急,等着好消息吧。”
“见面聊聊吧,中午一起吃饭?”肖芸还是不想放弃。
虽然已经解除封闭可以与厂家见面,但是按照纪律,关于招标的结果一定要守口如瓶,陈刚犹豫地说道:“可以见面,但是不能谈招标的结果。”
肖芸连忙应承:“行,行,行,你不说任何规定不能说的东西。你一句话不说都行。我去你那儿吧。”
陈刚立即拒绝道:“别来我这里,我去你那儿。”他挂了电话转头向司机说道:“去嘉里中心。”
51.周一,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肖芸焦急地在嘉里中心一层的日本料理的包间中等着陈刚,急于得到第一手的消息。这个消息不仅对自己意义重大,整个中国公司和亚太地区都在等待这个关键的时刻。她知道陈刚不让自己去经信银行的原因,他虽然解除了封闭,理论上可以与厂家接触,但在这敏感的时刻,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陈刚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肖芸的视线,她站起来请对方坐下,给陈刚倒了一杯大麦茶,看着他喝完就急切地问道:“结果怎么样?”
陈刚摇摇头:“具体分数不能讲,但是你就放心吧。”
肖芸吃了定心丸,却还很担心地问:“惠康呢?他们跟我们比呢?”
陈刚小心翼翼地挑选措词:“也不错。”
肖芸着急起来:“你到底说什么呢?他们也不错,又让我放心,我能放心吗?”
陈刚与肖芸从不客套,直接说道:“我跟你说了不能说结果,我让你放心,你自己琢磨吧。”
肖芸立即求饶般说:“好好好,不说结果,说过程总成吧?我们表现怎么样?”
陈刚又喝了一口茶水,眼中闪现出回忆的神情:“你们全靠这次方案介绍了,如果你们赢就赢在这里,如果惠康输,也就输在这里了。”
肖芸不想让陈刚停下来,连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陈刚为肖芸解释道:“这次我们银行严格按照招标程序进行采购以确保招标过程的公正和公平,无论你关系怎么样或者以前做了什么,都跟这次采购无关。招标结果就是技术分和价格分的累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占七十分的技术分。我们的领导没功夫去仔细研究你们厂家的建议书,厂家介绍就成为重中之重,方案介绍的好坏就直接决定了技术分。”
肖芸立即补充道:“就像比武招亲,是吧?”
陈刚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笑着承认:“还确实挺像,项目小组的全体成员都在场,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清清楚楚。”肖芸看陈刚说到了关键的地方,就引着他继续说:“那到底谁好谁坏呢?”
陈刚却不上圈套:“又问我招标结果不是?说好不能说的。但是你们的表现,这个。”他不想说出来,却将大拇指向上伸了出来,然后将大拇指收回将小指向下:“其他的公司跟你们比,这个。”
肖芸领会了陈刚的意思,心中兴奋起来:“那下一步呢?”
陈刚小声地在肖芸耳边说道:“向行长汇报,确定谈判日期。”
肖芸也轻轻地问:“会有变化吗?”
陈刚摇摇头:“招标结果都记录在案,除非废了你们的标,否则不能变。可是你们的标书没有明显缺陷啊,废标不大可能。”
肖芸放下心来,想起了方威要她了解的疑问:“对了,银监会怎么有人参加这次投标呢?”
陈刚琢磨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好像只旁听了惠康和你们的招标,其他厂家的都没有听。”
52.周一,深夜十一点十五分
为了泡泡龙,方威养成了下班就回酒店的习惯,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启动电脑上网。方案交流之后客户被封闭起来,他联系不上客户,每天坐立不安,中午从肖芸那里得到了非常有利的消息,确定己方在招标中得分第一,这是他日夜盼望的消息,他却高兴不起来。按照招标程序,汇报之后就公布招标结果,这个项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方威却知道绝不会那么简单,他觉得在前进的路上必然有一颗定时炸弹,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炸弹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形式爆炸,更不知道会不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方威躺在床上不着边际地想着,MSN丁冬的声音刺激得他忽地坐起来,果然看见泡泡龙已经弹出了对话框:“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方威等不及坐下就在键盘上敲着。
对方的文字倏地闪现在屏幕上:“招标的消息啊。”
方威心中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因此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内线:“什么消息啊?”
一行字跳了出来:“别装糊涂,你们销售能力这么强,能没有得到招标的消息吗?”
“知道了。”方威不知为什么不敢在泡泡龙面前说谎。
对方突然将话题扯开:“刘丰在一个月前去了美国。”
“我知道。”方威心想这个消息没有把我吓住。
“你知道他然后去哪里了吗?”对方继续在对话框里追问。
“哪里?”
“加拿大,而且骆伽也在那时去了加拿大。”
“为什么?”方威看到加拿大觉得很熟悉,赵颖不是要去那里读书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泡泡龙的文字跳了出来:“他儿子将要去加拿大读书。”
这行字让方威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难道刘丰就是赵颖男朋友的父亲?那个开宝马接走赵颖的公子哥也姓刘。方威跑到窗边打开小窗户,让冷风将自己吹醒。方威看到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落荒而逃的画面,似乎是一幅幻觉。方威回到电脑旁边,泡泡龙已经连续问了几次:还在吗?
“他的儿子叫刘国峰,女朋友赵颖是个空中小姐,生日是十月十日,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四十八公斤,重庆人,他们两人一起去加拿大。”方威清醒过来在屏幕上敲着。
“什么?什么?真的假的?”对方一串文字跳了出来。
自从在网上认识这个神秘的泡泡龙以来,方威总是被笼罩在对方的魔力之下,对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此时方威却反客为主:“刘国峰开一辆宝马轿车,和赵颖两人在十月十四日同一天拿到加拿大签证。”
方威不知道泡泡龙长的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已经将对方想成一个可爱的小龙的形状,他已经能够想象泡泡龙在网络那边吃惊地满地打滚的样子。他继续将自己得到的关于赵颖和刘国峰的信息拼命地通过对话窗口敲出,对如何得到这些资料却守口如瓶,方威知道泡泡龙在电脑旁边一定被这些信息所震惊。方威觉得自己此刻与他对换了角色,他以前是万能的上帝,现在,方威一脚将泡泡龙踹下了神坛。
方威再也不管电脑上不停跳出的对话框,冲进洗手间,脱下衣服打开淋浴,让热水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自从在网络上与泡泡龙认识以来,方威就觉得对方神通广大,自己总是处于绝对的被动,现在方威终于掌握了两人之间的主动。泡泡龙似乎对刘丰了如指掌,而且充满兴趣。方威直觉他会对经信银行的订单有直接的影响,对于可能影响订单的任何线索,方威都不会轻易放过。但是除非泡泡龙亮出身份,方威不打算提供任何的信息。
53.周二,上午十点十分
崔国瑞拿着报告忐忑不安地坐在刘丰的会客室中,刘丰看到这样的结果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不知道刘丰支持惠康的原因,却明显感到刘丰对惠康的偏爱。在刘丰刚当上行长的时候,崔国瑞向他汇报工作是在公司公用的会议室,现在刘丰渐渐地将自己的会客室当做了汇报工作的场所。除了崔国瑞,会议室中还坐着所有的项目小组的成员,大家看着通往刘丰办公室的大门,等待他的出现。
刘丰没有让大家等很久,门一开他走了出来,在会议桌的一边坐定后,开口说:“大家辛苦了,周末也没有休息,我听说大家白天和厂家交流,晚上都要开会讨论,尤其是老同志有家都不能回,谢谢大家。”
“这是工作,应该的。”崔国瑞代表大家表态。
“进展怎么样?”刘丰给崔国瑞一个很大的回答空间。
“在周二到周六已经与所有的十个厂家进行了交流,晚上开会讨论和评估,现在结果已经初步出来了。”崔国瑞抬头看了一眼刘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接着说:“前三名分别是捷科、惠康和宏贯。捷科科技的分数八十五分,惠康公司分数七十二分,宏贯系统七十分。”
“你们是怎么评的?”刘丰还是不动声色地问。
“技术分共计七十分,价格分共计三十分,合计一百分。捷科的技术分得了六十八分,价格分是十七分;惠康的技术分是六十二分,价格分只有十分;宏贯的技术分是四十五分,价格分是二十五分。”崔国瑞念着手中的报告。
“下一步的计划呢?”刘丰依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继续询问。
“我们先向您汇报,然后准备宣布结果。”崔国瑞讲出了实际想法,这也是正常的招标流程。
“接着呢?”
“接着就应该签订合同,开始实施了吧。”
“与各个省行的接口工程呢?”刘丰看似无意地问道。
“这应该在骨干系统开通之后才开始实施的。”崔国瑞很奇怪刘丰为什么会提到计划中的第二期项目。
“你们有把握吗?这个项目对我们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啊。”刘丰开始反击了。
“根据对建议书的研究,捷科是最佳的选择,也是风险最低的选择。”崔国瑞回答。
“你们觉得呢?你们都觉得捷科是最佳的选择吗?”刘丰环顾了一下会议室,他要将每个人的底儿摸清楚,对症下药。刘丰的目光落在信息中心的涂主任身上,示意他表态。
“我同意崔行长的观点,捷科是最佳的选择。”涂主任坚定地回答。
“你们几个年轻人也说说吧。”刘丰将目光转向了分别从市场部、财务部和信息中心抽调的员工。
“当然是捷科的优势显而易见,不仅方案非常完整和先进,而且价格又相对合理。”陈刚抢着说,他从内心里支持肖芸,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他的观点。
从表面上看形势对惠康很不利,刘丰却一点都不担心,他将目光转向财务总监常仪,慢悠悠地问道:“老常,你的意见呢?”
“我对技术不懂,主要关心价格。捷科和惠康都是国际知名的公司,在技术上应该不相上下,但是惠康的价格有点太高了,如果价格降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常仪的立场比较中立,而且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市场发展部总监肖晓阳一直看着刘丰的表情揣摩着他的想法,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在于将每个人的意见都摸清楚,因此也不急于暴露自己的立场,他间接地表示说:“捷科的方案确实不错,我只是担心我们从来没有大范围地使用捷科的产品,对他们并不熟悉,贸然将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们,风险太大了。”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三家公司各有优势,也各有不足,我们应该认真研究和论证。这个项目十分重要,因此我建议我们回去再仔细斟酌一下,把事情想明白然后再做决定。大家在招标中也工作得非常努力,做到了公正、公平、公开。谢谢大家。”
“那结果怎么办呢?”涂主任不知刘丰心中的想法,直接问道。
“暂时封存,我们周五再讨论。对了,给我一套三个厂家的建议书,我仔细看看。”
54.周四,下午三点
由于周五下午要开招标会议,周锐将部门会议提前一天召开。他发现每次在办公室里开会,大家都很拘谨不愿意多讲,就渐渐地将会议移到昆仑饭店的咖啡厅,大家围在一个小圆桌边一起喝着热腾腾的咖啡,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就驱散了拘谨的气氛。
钱世伟这周已经开始签进订单,不少是崔龙做不过来的小订单,这些小订单加在一起,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很可观了。崔龙达到任务之后并没有闲着,憋着气要多做一些,这周又进一步将销售目标抛在了后面。肖芸虽然没有崔龙那么好,销售额也在稳定地增加,肯定可以达成销售目标。
压力反而转到了谢伊这里,她以前都是保持不高不低的成绩,现在大家的业绩都起来了,反而将她的业绩抛到了最后。她看着周锐,心里犹豫起来,要不要将留在下个季度的订单拿出来呢?肖芸对谢伊的想法了如指掌,捅了一下谢伊,看她没有反应又踩她的脚,她还是没有反应。肖芸干脆自顾自地说:“谢伊,这都什么时候了。如果你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你就垫底儿了。公司里面有人搞周锐,他帮咱们撑着,你再不拿出来,周锐被搞走了,魏岩不就直接搞你了吗?咱们这个部门现在多好啊,部门散伙了,咱们还能来这儿喝咖啡吗?”肖芸一个“搞”字,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谢伊被肖芸揭了老底,想想形势也确实如此,就表态说:“好,我保证将一切可能的订单都拿下来。”
周锐笑着拿起计算器,将每个人的数字加在一起,然后抬头看着大家说:“大家猜猜,如果我们能做到大家报的数字,结果会怎么样?”
看到众人期待的目光,周锐将计算器亮给大家说道:“这样,我们就能完成我们承诺的数字了。”
“太好了,要庆祝,我请客。”崔龙站起来向服务员喊道:“服务员,给我们每人一杯芝华士十二年,加冰。”
周锐也高兴地说道:“大家知道吗?我以前每周五去开会都是硬着头皮去,总是在黑框里徘徊,心里觉得惭愧,还要想方设法解释没有做到的原因。从这周开始,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开会了,不用向谁去解释了,从今天起我还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刚回北京的时候对前途毫无信心,现在大家的数字给了我信心,谢谢大家。但是大家千万不能放松,我们要更加努力地将这些纸面的数据变成订单。”
55.周五,上午十点整
涂主任不知道刘丰心中的想法,却知道今天下午二点是预定的开标的时间,所有参与投标的十家公司的近百名代表将聚集在经信银行的大会议室等候宣布招标结果。可是自从上次汇报以后,银行内部就再也没有开会讨论过,大家也避免谈论这个项目,他只是向信得过的朋友偶尔打听一下。他也问过常仪,对方压低声音告诉他说:“别强出头,这事不好说。”
涂主任一直都没有出头,在以前的项目里,无论招标的排名怎么样,最终的赢家都是惠康,涂主任就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出头,看来这次又会是同样的结果。当涂主任进入会议室的时候还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出头。
项目小组的成员已经坐满会议室,今天刘丰没有迟到,而是早早地坐在会议室中间,看见人已陆续来齐就坐下开口说道:“大家又考虑了一周的时间,这个项目事关重大,应该仔细想清楚了,还是请大家发表一下看法。你先说吧,老常。”
常仪此时知道刘丰必有想法,在摸不准的情况下不敢明确表态,他清清嗓子开始说起来:“按照招标规定,招标得分在前三名以外的,可以不用考虑。宏贯虽然价格最便宜,在台湾也有很多成功案例,但是都是地区性银行,没有跨国金融企业的实施经验,难以支持我们全国范围这么大的系统,可以首先排除。捷科和惠康都是世界级的知名公司,无论实力和经验都相差无几,难以选择,我建议两家都进入商务谈判,看看他们的最终承诺再作决定。”
“晓阳,你的意见呢?”刘丰又指指业务发展总监肖晓阳。
肖晓阳深知刘丰的想法,开口说道:“老常分析得很透彻,我同意老常的意见,宣布捷科和惠康进入商务谈判,但是我心中却一直在考虑另外一个环节,如果我们一期和二期项目分别招标,会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呢?”
刘丰没有表态,而是要继续摸清大家的想法,他接着问道:“涂主任,你呢?”
涂主任小心翼翼慢吞吞地说道:“按照招标流程,我们下午是应该直接宣布中标结果的,但是老常的考虑有道理,我们应该对这个项目负责,再深入比较一下。”
刘丰的目光越过所有普通的项目小组成员,锁定在崔国瑞身上,说道:“老崔,你的意见呢?”
崔国瑞深知以往招标带来的弊端,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应该严格按照招标流程办事,如果我们再次选择多个厂家进行商务谈判,必然会带来很多负面的问题,厂家以后投标时就不会报出底价,都想等到商务谈判时和我们讨价还价,这样招标就走了过场,又回到以前的采购模式,容易滋生暗箱操作。而且现在我们已经解除了封闭,很可能会走漏消息,造成不公平的竞争。”
崔国瑞完全不看上头的脸色就明确表态,让刘丰心中暗自生气,但是他立即压住情绪说道:“老崔说得有道理,我们必须坚持招标流程,不能轻易改变。”
刘丰中断了一下看着每个人的表情,陈刚对他的表态十分奇怪,难道他回心转意不支持惠康了?刘丰继续说道:“招标的流程很重要,但是让我最近一直睡不好觉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陈刚很奇怪刘丰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话题扯开,听他继续说下去:“肖晓阳的市场开发部是这个工程的最终使用部门,他的话值得我们考虑,以前崔行长就建议我应该将一期和二期合并,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崔行长,你觉得两期是否应该合并在一起尽快上马?”
刘丰的这段话让崔国瑞措手不及,他想了一下说:“我认为尽快全面启动这个项目十分重要,可是现在第一期的招标已经到了这个阶段,怎么合并呢?”
刘丰立即附和说:“对,全面启动,我们就是应该全面启动,而不应该只启动总部的系统,我们既要做到遵守招标规则,同时也要兼顾业务发展。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肖晓阳知道此时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缓缓说道:“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涂主任立即问道:“什么办法?”
肖晓阳立即回答:“就是二次招标,前期招标良莠不齐,我们就挑选前几名重新招标,这样也肯定了厂家前期的表现。而且即使我们上了一期的项目,各省的数据却传不上来,系统只是徒有其表而不能发挥作用。”
崔国瑞没想到肖晓阳竟然要将第一轮招标结果完全废弃,一下子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付,心里十分矛盾,两期合并一直是自己的主张和愿望,现在刘丰想通了,未尝不是好事。
刘丰不等崔国瑞表态立即表示赞成:“我同意,如果能够将二期提前,我们市场发展部就可以早日实现全国一盘棋。”“不行,我虽然很支持二期合并,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崔国瑞犹豫了很久,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晚了呢?二次招标违反招标流程了吗?”刘丰睁大眼睛看着崔国瑞,对方今天多次否定自己的意见,已经让刘丰非常不满,“允许保留意见。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三个部门表一下态吧。”
肖晓阳带头举起了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市场发展部支持将两期项目合并统一招标。”
他们部门的成员纷纷随他举起手,涂主任犹豫着,看见刘丰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慢慢举起了右手。陈刚看了一下,周围的人都举起了手,刘丰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身上了。刘丰并不认识陈刚,级别毕竟差得太多,但是对方是一个小小的工程师,而且他的顶头上司都举了手,他应该不会那么不识好歹吧?刘丰十分希望二次招标的决定被全体通过,他继续注视着陈刚,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也转向他。陈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也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好,二次招标。”刘丰满意地站起来,转身离开会议室。
56.周五,下午二点整
十个厂家的近百位代表密密麻麻地挤在会议室。捷科公司的团队都穿着正装,坐在会议室中间不起眼的地方。方威刚从上海过来,几乎一个人都不认识,却东张西望寻找着骆伽。自从来到北京,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个高手中的高手的魔力,当他提到骆伽主持这个项目的时候,工程师们居然吓得要当场放弃,大家将她说得神乎其神。会议室里没有她的身影,方威的目光又转向大门,看着陆续进来的厂家代表,最后终于等到了骆伽。方威见过骆伽的照片,但是现在留在他脑海中的是她在高尔夫球场上的形象,并将她的形象和那辆宝马X5连接在一起,动感,线条优美,有冲击力。今天方威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骆伽,优雅的西服和西裤掩盖了身体的曲线,步态轻柔,难道她竟然已经修炼到可以改变自己气质的程度?方威不由得想到了《聊斋》中美丽的狐仙。方威紧盯着骆伽,发现她也在四处看着,然后和身边的同事打了个招呼,竟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方威看着她越走越近,心里不停地打鼓:她是不是在高尔夫球场看到我了?方威从不害怕和别人对视,仍然昂头直视骆伽,心里却已经虚了。赵颖和骆伽谁更漂亮一些呢?方威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骆伽越来越近,方威只能收回目光。渐渐地,方威四周的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香味,是香水还是骆伽的体香?香水不可能这么轻柔也不能这样沁人心脾。她走到自己背后要干什么呢?方威已经全线失守,知道无论骆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自己都无法拒绝。
“我很想念你。”骆伽的声音轻轻地从右耳飘来,方威耳边酥麻,半边身子都被这个声音化掉了,遇见狐仙的书生也一定是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后,不可救药地拜服在狐仙的脚下。方威用手将自己的脑袋推向右侧,突然一幅完全出乎预料的画面让方威灵魂出壳。骆伽两只手搭在周锐肩膀上,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就像最亲密的朋友一样,轻声吐出方威听到的那句话。周锐没有转身任由她抓住自己的肩膀,问道:“是你吗?伽伽。”
“你为什么要去上海呢?既然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骆伽的声音只有身边的人可以听见,林佳玲侧了一下身体,似乎也注意到了骆伽。
“我回北京,是因为在北京有我牵挂的人。”周锐回答。
“是谁呢?”
“你觉得我们应该在这样的场合谈这些吗?”
“我很想知道,不过我们可以以后再谈,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来这里呢?”
“你知道的。”
“为了这个订单,你能赢吗?”骆伽的嘴唇几乎贴到了周锐的耳边,就像亲密的朋友说着悄悄话。
“我能。”
“你不能,因为有我的存在。我可以不计代价地去赢,你却不可以,你有太多的放不下的事情。”
“的确,有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周锐坦白地承认。
“这就是你致命的弱点。在较量之中,你的犹豫和懦弱将使你失去机会。”
“我可以接受失败。”周锐平淡地回答。
“所以你将是失败者,我本来对你寄托了希望。”
“我不会辜负一个最信赖我的人,将一生托付给我的人。”
骆伽轻轻地按了按周锐的肩膀,细心地帮他掸去西服边上的一点点灰尘,动作缓慢到了几乎不能分辨的程度。她在给周锐最后一个机会,方威心里想。周锐像被冰冻住一样静止不动。骆伽的手从周锐的肩膀上缩回,用嘴唇在周锐耳边轻轻碰了一下转身而去,方威看见了她眼中的泪花。
方威回头面向主席台的时候,发现客户已经一一出现在主席台上,崔国瑞坐在中间主持会议。厂家代表们纷纷回到座位上,会议室立即安静下来。崔国瑞看着座无虚席的会议室,没有厂家会漏掉今天的这样一个场合。他对着麦克风大声说道:“欢迎大家参与这次招标,这个项目是经信银行信息化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无论这次招标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一如既往地希望继续与各个厂家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在以后的项目中或者在省级的项目中继续合作。现在,请我们的工作人员宣布招标结果。”
一位招标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切换到大的投影幕上,迅速清晰地介绍了一遍招标流程、评标规则以及招标纪律等等。他稍微停顿一下将演示文件下翻一页,屏幕上出现了各个厂家的技术评分和排名,厂家代表屏住呼吸,静静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和排名,工作人员用异常清晰的声音缓慢地读出了每个厂家的得分,将相当长的停顿时间留给厂家确认和记录。屏幕翻到价格评分部分,众人开始计算起来,将自己的技术分和价格分相加,估计着自己的胜率。最后一页出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大多数厂家的代表已经估算出了自己的排名。肖芸欣喜地站了起来看着数字,果然捷科是第一名,遥遥领先于其他厂家。肖芸跳起来拥抱了身边的林佳玲,走到方威前面,想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开心的表情。肖芸正要询问,主席台上响起了崔国瑞的声音:“前五名的厂家代表注意,下周二上午十点前,请前往招标办公室,领取二次招标文件。”
肖芸的笑容立即从脸上消失,大声向主席台质问道:“怎么会有二次招标?”
林佳玲立即将肖芸拖回座位,崔国瑞向台下看看,似乎想知道是谁大声说话。但是近百人已经使会议室拥挤不堪,哪里能分辨得出。崔国瑞停了一下对着麦克风说道:“再次谢谢大家的参与,会议到此结束。”
57.周五,下午四点二十五分(1)
周锐急驾车匆匆地向办公室赶去,他知道在竞标过程中充满了危机,因此对这轮招标结果毫不意外。他更深深地知道骆伽的个性,如果她不惜代价地去赢,自己将不是对手。因此当他得知是骆伽在幕后操控这个项目时,就决定尽量少地参与,他鼓励方威尽量独自做出决定,不受自己的影响。方威也像骆伽一样,为了输赢可以牺牲一切。既然周锐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那就找到能够打败对方的人,方威就是最恰当的人选。骆伽并不知道面前潜伏了像方威这样的一个和她类似的对手,也许这样的安排会带来胜机?骆伽已经在周锐平静的心湖里掷下一块巨石,他想将她从头脑中抛出让自己不受她的左右。
公司内部外表的平静和沉着只是一种掩饰和姿态,周锐却感到了明显的反常和怪异。由于投标,他早早就向陈明楷说好不参加今天下午的公司会议,可是公司却突然不停地打电话给他,让他无论如何一定回去参加会议,甚至可以等到招标结束。这不是陈明楷惯常的风格,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林佳玲坐在周锐身边也同样思考着这个问题。两人从停车场出来乘电梯直达办公室,穿过走道进入会议室。突然他们看到了杨露静悄悄地坐在会议桌边,她的出现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周锐。周锐意识到了近在眼前的危机,却不知道危机来自哪里。陈明楷去上海出差,为什么杨露会和他一起出现在北京呢?而且杨露并没有打电话给自己,这一点更加反常。周锐刚到上海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刚加入公司的大眼睛里闪着纯真光芒的女孩,周锐对她没有任何保留,将自己的销售体会和技巧都传授给她,在心里将她当成了徒弟。上海地区需要一个销售主管的时候,虽然方威的业绩比杨露好,周锐却推荐了她而不是方威。周锐的目光盯着杨露,她冰冷的目光却在周锐面前一滑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林佳玲也察觉到了会议室里不一般的气氛,她轻轻坐在周锐身边而没有坐在以往习惯的座位上,也许这样可以给他一些默默的支持吧?林佳玲这样想着。陈明楷等周锐和林佳玲坐稳以后才宣布会议开始:“这周的会议与往常不一样,在看销售数字之前,我想宣布一个决定。由于华东地区,尤其是上海地区在杨露的带领下一直表现优异,我公司决定将杨露提拔为华东区销售总监。杨露,希望你继续努力,保持优秀的业绩。”
陈明楷讲完后带头鼓起掌来,魏岩附和,周锐慢慢抬起手,虽然这很让他意外,但还是应该恭喜杨露,能将她培养成销售总监,这不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吗?他听到陈明楷继续说道:“既然华东独立出来,魏岩还是专注于北方市场,继续担任北方区销售总监,管理东北、华北和北京的业务。魏岩,这是最艰巨的任务,你要奋起直追。”
周锐忽然发现在这个组织结构中竟然没有自己,他抬头看着陈明楷,陈明楷也在看着他缓缓说道:“其他人负责的区域没有变化。周锐,你不用出席以后的每周业绩会议了,你直接向魏岩汇报,他会代表你的。”
周锐感觉到怒火开始从身体内部升腾,却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它,他试图缓和情绪,吸了一口气缓慢地问:“为什么?”
陈明楷的目光毫不留情地直视着周锐:“你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就在你去上海出差之后,华东地区前一段时间有人将订单压了下来?”
周锐被陈明楷的话震惊了,就像一盆冰水从上泼下,不仅立即将怒火熄灭而且使他全身冰冷。他侧身看看杨露,她却将目光移开不与自己对视,周锐的怒火又升腾起来,他知道这里不是大吵大闹的地方,自己和陈明楷也不是这样的人。他轻声地说:“陈总,我可以和你单独谈一下吗?”
“好,等我们开完会来我的办公室,现在请你离开一下,我们要进行销售总监的例会。”陈明楷在语气中强调了销售总监这几个字,等到周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继续说:“好,我们看一下本周的数字。”
愤怒伴随周锐离开办公室,他根本无法接受汇报给魏岩的安排。他觉得取得业绩有两种方式:带着团队击败竞争对手是一种方式,另一种是打击内部竞争者之后落井下石,从内部抢到最好的客户资源,魏岩使用的就是后者,这也是一种赢的方式,也是周锐最不喜欢的方式。他喜欢历史,发现中国的力量在很多时候都用于内耗了。当满族人的八旗劲旅在山海关外虎视眈眈的时候,明朝的魏忠贤却和东林党人斗得你死我活,互相倾轧,朝廷腐败逼得百姓揭竿而起。当明朝的力量在内部消耗殆尽的时候,又出了吴三桂这样的叛徒。想到魏岩,周锐的愤怒中又搀杂了一些厌烦。他又想到杨露,一股怨气也汇入胸腔。杨露明知自己没有支持上海的压订单的做法,她为什么不解释呢?杨露为什么站在陈明楷这边呢?难道两年的友谊竟然比不上一个销售总监的职位吗?
正当周锐的心中充满了对陈明楷的愤怒、对魏岩的厌烦和对杨露的怨气的时候,会议结束了,陈明楷回到了办公室。周锐向他的办公室走去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愈演愈烈。
陈明楷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让周锐坐在对面后慢吞吞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周锐立即回答:“我想解释上海的事情。”
陈明楷却拒绝讨论:“杨露向我说了,我不想花时间去讨论以前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
周锐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立即回答:“不知道,但不能汇报给魏岩。”
“为什么?”
周锐口气坚决地说:“道不同,不相与谋。”
陈明楷却不慌不忙地说道:“如果你不接受,我劝你考虑其他的机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助你。”
周锐不解地问:“帮助我什么?”
陈明楷轻松地说:“我可以帮助你写推荐信啊,或者帮你介绍一家公司,我不希望你突然没事可做。”
周锐没想到陈明楷断然不给自己机会,他询问道:“你这是劝退吗?”
陈明楷寸步不让地说:“你可以这样理解。”
周锐的怒火被他的挑衅“砰”地激发了出来,眼睛瞪着陈明楷说:“我在公司努力工作,没有违反公司的规定,你没有资格让我离开。”
陈明楷靠在椅背上说道:“我有,因为我是中国区总经理。”
“好啊,我等着,看你怎么让我离开。”周锐终于控制不住怒气大声向陈明楷喊道,随后站起来摔门而去。办公室的职员们听到重重的摔门声后都向这边看来。周锐铁青着脸,谁也不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57.周五,下午四点二十五分(2)
周锐听到手机嘀嘀叫了起来,他将手机拿出来一看,是林佳玲发来的短信,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等等我,一起去国贸饭店的咖啡厅。他的好奇心迅速压住了怒火,她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发短信呢?林佳玲正巧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你和陈总吵起来了?”
“对,我不能接受他的安排。”周锐上了电梯,林佳玲也跟了进来。
林佳玲继续问:“结果呢?”
周锐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想到她一直非常支持自己,周锐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说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让我辞职。”
林佳玲思考着:“他让你辞职?为什么会这样?”
电梯到了写字楼的大堂,两人向国贸饭店的方向走去,周锐反问林佳玲:“我们为什么要去国贸?”
林佳玲眯眼笑了一下:“我去中国大饭店退房,我住在那里,我就要去香港出差了。”
周锐急匆匆地走着,林佳玲却在身后说:“慢点啊,我跟不上。”看到他压住步伐等着她,林佳玲小跑几步,呼着寒气问道:“你打算辞职吗?”
周锐摇摇头说:“我不会辞职,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佳玲替对方分析说:“你有把柄掌握在陈明楷的手中,如果杨露支持他,你很难讲清楚,即使投诉到亚太区也没用。”周锐心中犹豫要不要和林佳玲谈这些,毕竟同在一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公司里,最终还是解释说:“不管有没有用,可是我觉得自己没有做出违反公司规定的事情,他这样很不公平。”
林佳玲又继续问:“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句话问住了周锐,他一直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陈明楷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将自己赶走呢?自己和他本来并没有严重的矛盾,而且自己对他完成中国区的业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周锐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国贸饭店的大堂。林佳玲没有等到周锐的回答,就摆摆手说:“我去取行李结账,一会儿见。”
周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林佳玲消失在大堂的拐角之后,他进了咖啡厅。他想着公司内部的事情心中更加焦躁不安,找了个座位坐下要了咖啡之后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林佳玲很快来到了咖啡厅,看样子她已经在房间里换了衣服,黑色的大衣领子中露出淡紫色的丝巾,周锐从来都是在工作场所见到林佳玲,没有见过她现在这样淡雅和亲切的样子。她笑吟吟地说道:“北京天气变得真快啊,现在已经这么冷了。”
周锐无心和她讨论天气,只好点头说:“是啊,现在都要穿大衣了。”
林佳玲立即跳转话题问道:“为什么陈总这样对你?”
这正是周锐苦苦追寻的问题,他立即反问:“为什么?”
林佳玲笑着说:“你看,这里不是办公室,我也没有穿西服套装,算是朋友之间的聊天吧。帮我点杯饮料吧。”
周锐这才发现自己的疏忽,立即起身去为她点了咖啡拿回座位,林佳玲却板着脸摇摇头:“我不喝咖啡。”
周锐发现自己满腹心事,居然忘了问对方要什么饮料就点了自己喜欢的咖啡,他立即沉下心思微笑着问:“你喜欢什么饮料呢?”
林佳玲伸出脖子向咖啡厅的招牌上看去,伸出食指指着说:“我要那种吧。”
林佳玲平常在公司里总是保持很专业的形象,此时却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周锐心中佩服,女孩子真是说变就变,他起身重新点了林佳玲要的饮料。没想到拿到林佳玲身边她又摇头说道:“我不要加冰。”
周锐笑着承认:“对不起,我忘了问了,没关系,这些我负责,我再去买。”
当林佳玲终于开始用小勺将芒果汁放入口中的时候,周锐已经开始喝第二杯咖啡。林佳玲从来没有这样在私人的场合与他相处,不愿意开口破坏这种奇异的温暖感觉。周锐却不想冒失,他大口喝着咖啡等着林佳玲开口。林佳玲等到这种感觉渐渐退去后便开口说道:“陈明楷连续没有完成任务,如果这个季度不能完成,他的位置就岌岌可危。”
周锐还是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佳玲看着周锐:“他走了之后谁接替他呢?”
周锐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却知道这件事影响很大,他立即问道:“我不知道,会是谁呢?”
林佳玲笑着说:“你知道捷科没有从外面找空降兵的传统,只能从公司内部挑选。要么从总部选派,要么从内部提拔,可是公司已经从国外选派过几任总经理,他们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中国市场,因此公司希望从中国的团队中选拔。”
周锐皱眉问道:“你是市场总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林佳玲被他问到要害犹豫起来,在来中国之前,亚太总裁罗林斯请她深入了解中国地区业绩上不去的原因,她因此担负了这个特殊的使命。林佳玲没有回答反而问周锐:“现在让你汇报给魏岩,你有什么想法?”
周锐坦然相告:“我已经告诉陈总,道不同不相与谋,我已经拒绝了。”
林佳玲进一步问道:“你既然拒绝了,下一步怎么办呢?”
周锐想也不想说道:“能怎么办呢?只能辞职了。”
林佳玲最担心这样的结果,几次与周锐并肩作战让她喜欢上了与周锐合作的感觉,她虽然刻意保持中立立场,心中却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倾向于周锐。她下决心地说道:“刚才我说到如果陈总还是不能达成业绩,就要从内部选拔中国区总经理,你觉得会是谁呢?”
周锐摇摇头笑道:“我已经自身难保,就要辞职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林佳玲却笑呵呵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接替他的只有一个人选,他已经连续两年带领自己的团队打败竞争对手完成目标。”
周锐得到这个完全不同的信息时大脑一阵模糊,他怀疑地说:“你说的是我?捷科从来没有中国本地员工担任总经理的先例。”
林佳玲点点头说:“是不是你现在为时尚早,但是从本地选拔却大局已定。如果从内部选拔,你觉得除了你谁还有资格呢?”
周锐听到这些话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道:“这只是你的假设,我都要走了,你说这些也晚了。”
57.周五,下午四点二十五分(3)
林佳玲点头说道:“从中国地区选拔总经理并非假设而是公司的既定策略,你并非毫无希望,我希望你不要离开公司留下来。”
周锐反问道:“让我留下来汇报给魏岩?”
林佳玲点点头说道:“对,留下来汇报给他!”
周锐摇摇头说:“我从上海回到北京,名义上还是总监,团队和区域一减再减,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主管,现在又汇报给魏岩,你让我怎么接受啊?而且在这个位置上我能有什么表现呢?我在前面千方百计地带队伍,可是后院却起火了。”
林佳玲加重口气说:“你只有一条路,就是尽力完成自己承诺的数字。陈总现在是中国区总经理,你不要和他对立,但是你比他年轻,可以忍耐并静静地等待。”
周锐和林佳玲对视很久,随后点点头说道:“好,我听你的建议。我可以汇报给魏岩不辞职,可是我担心经信的订单啊,现在我们正和惠康打到节骨眼上,现在我们内部又出了问题,这个订单本来就机会渺茫,现在更是九死一生了。”林佳玲想了一下说道:“你只有两个选择,现在你的团队的业绩已经开始好转,你可以暂时放弃经信的订单,集中精力将团队的业绩完成,先将内部稳定下来继续等待。”
周锐说道:“这是攘外必先安内的做法,先稳定内部积蓄力量再另找机会打败惠康,还有吗?”
林佳玲继续说:“另一条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决一死战,彻底打败惠康拿下经信银行的订单。但这样的话,陈明楷凭借这个超级订单就轻松完成任务了,你就帮助他坐稳了位置,你自己反而更加没有机会了。你要想清楚,我今天是作为你的朋友跟你谈的,站在公司角度我就不会这样说。你自己想清楚,你能一直忍受汇报给魏岩吗?”
周锐看着林佳玲说:“我不想汇报给魏岩的,但是我宁可被赶出公司,也不愿意放弃经信的订单。”
林佳玲“嗯”了一声看着周锐,周锐继续说道:“大家为了这个订单付出多少心血啊,方威、肖芸和那些工程师,还有你,你们为了这个订单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真的希望我放弃经信的订单吗?”
林佳玲本来最担心他放弃希望,现在放下心来说道:“我当然不希望你放弃经信的订单,那你选择继续做下去了吗?”
周锐坚定地说:“现在就像在战场之上,前有强敌后有内乱,如果回头先安定内部前线必然崩溃,大家一起完蛋。此时只能完全放弃后方,一鼓作气打败前面的对手,内部的危机或许可以化解,这是眼前唯一的一线生机。”
林佳玲点点头提醒周锐:“你能忍受公司内部的变化吗?他们既然已经将你降职,就等于已经将事情挑明了,你以后的处境就会更加恶劣。”
周锐心中同意林佳玲的看法,自己在公司的处境不仅会更加艰难,甚至会变成屈辱,他向林佳玲点头并且说道:“我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感谢你今天向我说的话。”
林佳玲看到已达到效果便露出笑容说道:“其实我也不完全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公司,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周锐困惑地看着林佳玲问道:“最担心什么?”
林佳玲收起笑容说道:“你离开捷科之后,最有可能去的公司是哪个?”
周锐恍然大悟,更加佩服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漂亮女孩,他问道:“你担心我去惠康?”
林佳玲点头同意:“惠康肯定不会放过你这个人才,你去了之后你的团队也会跟去,这是捷科最精锐的团队,惠康必将夺得经信银行的订单,捷科在中国还有机会与惠康竞争吗?”
周锐终于明白林佳玲尽力留下自己的原因。手机铃声此时骤然响起,周锐低头一看,一个沉寂两年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之上,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骆伽!”
林佳玲突然听到骆伽的名字心中一跳。周锐将话机贴在耳边站起来走到一边,轻轻细语后放下电话回到座位,像失去感觉一样将本来为林佳玲点的冰冻芒果汁大口吃掉,然后抬头对她说:“骆伽约我今天晚上见面。”
林佳玲深深看了周锐一眼说道:“呵呵,她来得真快,为什么是她呢?如果招你去惠康,也应该是人力资源的人啊!”
周锐笑着对林佳玲说:“呵呵,你错了,她找我不是为这件事。”
林佳玲好像看穿周锐一样注视着他缓缓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周锐露出神秘的表情说道:“因为你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佳玲好奇地问:“那你要不要告诉我呢?”
周锐慢吞吞摇摇头说道:“保密。我们抓紧时间吧,你也要去搭飞机了,走吧。”
林佳玲却故意和周锐开起了玩笑:“呵呵,你一接到她的电话就魂不守舍了。好,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冷风将两人身上的热气瞬间吹散,林佳玲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对周锐说道:“漫长的一天,是吗?”
58.周五,晚上六点四十分(1)
虽然有两年时间没有见面,但骆伽在周锐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的褪色反而更加深刻和鲜活。他回忆起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两个人分别在互为竞争对手的公司,但共同的目标和秘密却让两个人越走越近。为了追逐客户,自己跟着骆伽在冬天去冰天雪地的哈尔滨,也曾经在出差的间隙在西湖的苏堤上散步,在湖边那个最美丽的拐点上看日落。这一切都已经逝去,周锐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忘记这一切。但是真的能忘记吗?周锐曾经以为已经淡忘了,此刻即将面对骆伽的时候,周锐知道他只是将这些记忆暂时掩埋起来了,现在这些回忆不但没有褪色反而更加清晰。以至于当骆伽终于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周锐恍惚觉得又回到了过去的某次约会,他不由自主地向骆伽伸出手去,她的脸上现出吃惊的表情随即嫣然一笑,乖乖地将手递给周锐。当骆伽温暖细腻的手掌进入周锐的手中,他陡然一惊,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了,醒悟过来后立即粗鲁地甩脱了骆伽的手掌并将身体与她拉远。骆伽感觉到了周锐的变化,用目光探寻并判断着。
周锐也对视着骆伽的目光:“你迟到了。”
骆伽没有介意周锐的举止,笑着说:“对,我迟到了。”
周锐点点头:“好,很好,非常好。”
骆伽保持着笑容:“我终于学会迟到了。”
周锐仔细地研究骆伽,从脸庞到穿着甚至仔细地看了她的鞋子和袜子:“你以前是从来不迟到的,你变了。”
骆伽轻轻向上翘起嘴角使得笑容更加清晰:“我是变了,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周锐重新欣赏着骆伽,不得不承认两年的时间削去了她咄咄逼人的锋芒,使得她更加含蓄和迷人。周锐将身体倾向骆伽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骆伽却将身体靠回椅背缓慢地说道:“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也许是年龄的原因吧。”
周锐摇摇头不同意她的看法:“你以前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现在好像不是了。”
骆伽点点头说:“我以前要求一切都必须完美,因此每天定出很多目标迫使自己完成。我对身边的人也是这样,因此他们的压力也很大,很多人也就为此逃离了我。”
周锐看着骆伽的目光,知道她是指自己:“那是五年前,两年前你已经不是这样了。”
骆伽的目光从周锐身上移到小桌上的鲜花:“的确,我几年前发现每天在做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因为大事是不可能每天发生的,因此我开始每周只要做到五件事就可以了,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周锐替骆伽补充:“可是你对这五件事的要求更高了,如果做不到你就会很不高兴。”
骆伽笑着说:“的确大多数人都达不到我的要求和期望,可是却不得不和他们合作,这时候,我发现这其实并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我自己的问题。你走之后我就改变了,我现在每年只给自己三个目标,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了,从此我学会了迟到。大家都说我变了,他们开始不再害怕我了而是更喜欢我了。”
周锐帮骆伽计算着:“以前是每周五个目标,每年就有两百六十个,现在居然压缩到三个,你的确应该轻松多了,但是你还没有达到最高的境界。”
骆伽疑惑地说:“什么是最高境界呢?”
这是周锐特别喜欢的话题,立即兴致勃勃地说道:“毛泽东在去世前总结自己的一生时说:‘中国有句古话叫盖棺定论,我虽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定论了吧!我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那么几个海岛上去;抗战八年,把日本人请回老家去了。打进北京,总算进了紫禁城。对这些事持异议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无非是让我及早收回那几个海岛罢了。另一件事你们都知道,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事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没有完,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怎么交?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得不好,后代怎么办,就得血雨腥风了。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你想想,像毛泽东这么伟大的人一生只做了两件事尚自认没有完全做好,可是我们这些人却总想在一天之内做那么多事情,这就是伟大人物与平庸者的区别吧。”
骆伽对历史并不那么感兴趣,但是却很赞同周锐的说法:“我现在能做到每年做三件事,要是能够做到一辈子只做三件事就好了。”
周锐此刻已经彻底摆脱了见到骆伽时的尴尬,笑着说:“你已经够快的了,只用了五年就达到了现在的境界,毛泽东只是在晚年才意识到的啊。很多人一辈子也悟不到这个道理,也就一辈子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如果再给你三年到达了这个最高境界,那你就更上一层楼了。难怪我感觉到你的气质完全不同了,不会让我感到压力了。对了,今年的三个目标是什么呢?”骆伽轻轻笑着说:“先从比较不重要的第三件事说起吧。只要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做完了,这件事就是什么事都不做。”
周锐没有完全明白骆伽话中的含义,皱眉并摇摇头。骆伽浅浅地喝了一小口眼前的咖啡:“这件事就是休息。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不想做就什么都不做。”
周锐点点头表示明白:“你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么多年你很少休息和放松。那第二件是什么呢?”
58.周五,晚上六点四十分(2)
骆伽用手中的咖啡暖着手掌缓缓回答:“第二件事就是经信的订单。为了这个订单,我已经筹划了一年了,这个订单之后我就不做销售了。”
这句话出乎周锐的预料,看样子骆伽确实是与以前不同了:“不做销售了?”
骆伽反问周锐:“你觉得做销售适合我吗?”
周锐想想说:“不适合。其实做销售是很辛苦的,压力又非常大,所以女孩子做销售的就不多,我也从来不找漂亮的女孩子做销售,她们有太多的机会和依靠不需要进入残酷的竞争中。”
骆伽有同感地点点头:“其实我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的,所以我已经向公司提出来了,明年我就开始负责公共关系部门,我元旦之后就要去美国参加培训了,所以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订单。”
周锐不想和骆伽谈这个订单,就扯回到了以前的话题:“除了休息和这个订单,今年你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呢?”
骆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凝望着周锐,目光中露出周锐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这种神情让周锐产生一种内疚的感觉。骆伽喝了一口咖啡说道:“你走之后我想通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两件事,一是工作二是生活。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个重要些呢?”
周锐想了想说:“年轻的时候事业重要,年纪大的时候生活重要些。”
骆伽摇摇头:“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现在我认为工作是为了生活。所以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关于生活的,你猜猜?”
周锐发现自己又进入了一个敏感的话题,但是不得不回答:“猜不到,告诉我。”
骆伽将目光从周锐身上收回:“你和我一样现在都是不愁吃穿的人,物质条件是很好了,这时什么最重要呢?”
周锐试图避开这个话题:“是啊,我坐飞机从上海回北京的时候,想着那家五块钱一碗的炸酱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还记得那家的炸酱面吗?”
骆伽不理周锐的话题,轻轻贴近他耳边说道:“其实人生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最喜欢的人陪在身边,所以我今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这个人找回来。”
周锐沉默不语,骆伽的声音继续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我父亲去世之后,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了,而且我爸爸也是将我托付给你了,是吗?”
看到周锐勉强点头,骆伽继续说:“我其实只要做成这一件事就足够了,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包括那个订单。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刘丰,说我不要那个订单了。”
周锐没想到她居然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反问:“那你怎么向公司交待呢?”
骆伽轻轻笑着说:“这很容易啊,只要按照以前的招标方式,将第一期项目让给你,刘丰自然会将二期给我。”
周锐没想到骆伽居然可以这么轻松地谈论这个订单,好奇地问道:“你能说服刘丰取消二次招标?”
骆伽含着笑看着周锐:“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二次招标吗?什么时候决定二次招标的吗?”
周锐知道这正是这个项目的关键,追问道:“为什么?不是这两天才决定二次招标的吗?”
骆伽的笑意更加清晰:“傻瓜,我不能说太多,但是二次招标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定了。怎么样?需要我打电话给刘丰吗?我现在就放弃这个订单。”
周锐没想到骆伽竟然这么直接地表态,心中立即想到了黄静,她此刻正在家里给自己做饭吧?他立即站了起来抓起手机走到旁边,给黄静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了。”发完短信回去的时候,骆伽已经站起来懒洋洋地说道:“今天不逼你了,看你都紧张起来了。但是时间不多啊,这个订单这几周就要决定了。我们现在做什么呢?看电影吧。自从你去上海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过电影了,陪我一次好吗?”
周锐看着骆伽渴求的目光,犹豫很久终于点头答应。她立即高兴起来拉着周锐向通往停车场的电梯跑去。
骆伽驾驶着X5沿着亮马桥路向东疾驶,周锐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知道她的目的地是露天森林电影院。X5灵活地向左一转进入了森林中的小径,汽车大灯只能在林中的雾色中照出朦胧的亮光。周锐回忆起以前两人密会的情景,这个森林中的露天电影院是两人能够找到的最隐秘的地点,周锐通常是乘坐出租车来到林中,为骆伽买些路边的小吃,然后钻进骆伽的车子。这些不久之前的往事现在回忆起来却显得那么遥远。X5戛然停下,她看看表说道:“时间还早,听会儿歌吧。”顺手打开CD,然后拍拍周锐的肩膀,扭头示意他下车,周锐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两人几年前的习惯,那时他们不喜欢坐在前座,而是更喜欢一起挤在后座。当周锐坐进后座并故意与骆伽保持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歌声已经缭绕在车厢之内。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
这里的小吃很特别
这里的latte 不像水
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
在一万英尺的天边
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
在讨价还价的商店
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
可是亲爱的
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电话再甜美
传真再安慰
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
我的亲爱的
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一个人过一天
像过一年
海的那一边
乌云一整片
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
可是亲爱的
你怎么不在身边
58.周五,晚上六点四十分(3)
骆伽的目光看着窗外专注地听着,直到歌声结束才将目光收回来投向周锐。周锐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却不知道如何安慰。骆伽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后淡淡说道:“你走之后,我经常来这里,不是看电影而是来听这首汪美琪的歌。”
周锐无言以对,骆伽轻轻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们见面后一直都在谈我,你回北京之后还好吗?”
周锐如释重负般地说道:“还好。”
骆伽眼边的泪光还没有完全消逝,嘴角却立即换上了笑容:“真的很好吗?从上海回来应该是升职了吧?”
周锐立即被骆伽的话引入到公司的险恶环境之中,他情绪低落地说道:“实际上是不太好。不但没有升职,反而被降职了。”
骆伽好奇地问:“哦?为什么呢?你在上海的业绩很好啊,你离开上海的时候,我们上海的分公司还庆祝了呢。”
周锐猜到骆伽一定得到了消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啊。”
骆伽侧着头问周锐:“有多不好?”
周锐装作没事的样子:“没什么,顶多换一家公司。”
骆伽继续追问:“开始找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周锐警觉起来,骆伽现在毕竟是自己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没有呢。你的消息真灵通,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就全知道了。”
骆伽依然保持着笑容:“不但知道了,而且我还替你想好了出路呢。”
周锐心中一紧,今天见面以来骆伽每次看似普通的话中必有深意,这次她又有什么意图呢?他故意不理会骆伽的提议平静地说道:“这次见面,我发现你是真的变了,笑得更多了。”
骆伽笑得更加灿烂了:“我也学会更多地微笑了,虽然你不在我身边,我每天仍然可以保持笑容。好看吗?”
周锐由衷地点点头,她的笑容确实给她的外表增添了一种魔力。骆伽给了周锐一个类似做鬼脸的夸张笑容,突然板起面孔正色道:“我是认真的,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来之前与公司高层谈过,他们愿意请你来惠康。”
周锐验证了心中的想法,骆伽果然另有深意。他的心里不由得佩服林佳玲的先见之明,他缓缓说道:“哪位高层啊?”
骆伽想了一下说:“惠康中国公司的总经理,他愿意请你来惠康接替我的职务。自从你在上海将惠康打得落花流水,他们就有这样的想法。我明年转到其他的部门,我也建议你接替我,这是最好的选择。捷科既然赶你走,你何必一定要留在那里呢?现在是开放的环境,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你手下都带过来,我们都欢迎。你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待遇,保证让他们满意。”
周锐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骆伽的话完全值得信赖,但是真的就这样离开捷科吗?周锐想起了林佳玲临别时跟他说的一番话。看见周锐沉默不语,骆伽接着说:“也许你在一线销售不如我,但是在选拔团队、知人善任、培养人才、激励士气方面,我不如你,你一定可以做好这个位置。好了,不用今天给我答案,你想想吧,但是时间也不多啊。”
骆伽笑着向周锐眨眨眼睛:“别忘了,一共有两件事你要给我答复。一是你要不要我放弃这个订单,二是要不要到惠康来,下周之前做出决定。你看我将什么都替你准备好了,你愿意留在捷科,我就将订单让给你;你不愿意留,我就将自己的职位让给你。”
骆伽说完伸展了一下身体,自然而然地将身体靠在了周锐的肩膀上:“真舒服啊,电影要开始了,是我最喜欢的恐怖片。”
周锐感觉到骆伽的身体挤在身上,口鼻之中都是她身上独有的香味,仿佛回到了从前。他的心中突然惊醒:骆伽固然还是以前的骆伽,可是自己却已不是以前的自己。他轻轻将她的身体扳直靠在座椅上,换来的却是骆伽幽怨的目光。电影开始之后,骆伽立即就被紧张的情节抓住了,这总算让周锐轻松了下来。周锐的心思却还在骆伽身上,他仔细地看着她的侧影,她的确是变了,而且是朝自己喜欢的方向上变了,如果早变两年,两人还会分手吗?周锐忽然注意到骆伽的两只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抵在下巴上,听到令人毛胄悚然的音乐,周锐就知道恐怖的情节开始了。他不理解骆伽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恐怖片,每次总是被吓得全身发抖,但是却不放过每一部恐怖片。骆伽突然惊叫一声,伸手紧紧抓住周锐的胳膊,周锐立即感到一阵刺痛,这是骆伽的习惯,以前每次看完恐怖片,胳膊总是被她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周锐看着骆伽惊恐的表情,这次终于没有将她的手推开,任由她紧紧抓着。骆伽却完全被电影吸引住了,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最紧张的情节,骤然被吓得大叫一声,猛地钻进周锐的怀抱。
59.周五,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电影结束之后,骆伽就将周锐推回家,这让周锐更加体会到她的变化,她以前可不是这么体贴的。周锐住在三元桥靠近南银大厦的公寓里,骆伽只用十分钟的时间就将周锐送回家里。看着周锐消失在大堂门口,骆伽一踩油门,X5冲进夜色之中。
周锐看看手表,现在还不到十点,黄静应该没有休息。明天就是周末,应该做些什么呢?去打高尔夫吧,北京寒冷的冬天就快要来了,球场也快被封了。黄静不会打球,却总是喜欢在旁边看他打球,只有她才可以帮助周锐从一整天的纷乱之中解脱出来。
黄静像往常一样用拥抱迎接周锐,可是今天周锐却觉得这个拥抱与往常并不相同,黄静僵硬在自己怀中。周锐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意识到骆伽的香味正在钻进自己的鼻孔。黄静使劲推开周锐的肩膀,目光直截了当地洞穿呆若木鸡的周锐,最后停留在他的衬衣之上。周锐连忙走到镜子前扯开领子,衬衣上竟然清晰地印着骆伽悄悄留下的玫瑰色的口红。周锐上前试图拉住黄静的胳膊,却被她轻轻甩开,同时听到她问道:“是伽伽吗?”
周锐点头承认的同时马上辩解:“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黄静却没有一点想听他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周锐进入卧室砰地将门关上并落了锁。
周锐躺在狭窄的沙发上翻来覆去,默默数着下午喝咖啡的数量,与林佳玲见面的时候喝了两杯,与骆伽又喝了两杯,这四杯咖啡刺激着周锐的神经,使得他筋疲力尽却又精神亢奋,不能入睡。周锐回想着今天的事情,下午两点参加经信银行的开标会,在办公室里被陈明楷逐出会议,林佳玲透露亚太区的内幕,然后是与骆伽的见面,在经历了这么多打击和刺激之后,本希望能够回到家里抛开这一切,却又被黄静赶出了卧室。周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办?怎么在公司里生存?怎么去打赢经信的订单?怎么回复骆伽?但是最后,周锐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向黄静解释今天的事情。周锐此刻最需要的是充分的睡眠,却只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直到天边开始放亮时,他才在耗尽所有的精力后进入了梦乡,早上的阳光和窗外的喧闹却很快将周锐从浅浅的睡眠中惊醒了。
周锐从沙发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轻轻去试着推卧室的门,门没有锁,周锐心中有了一点安慰,黄静应该是原谅自己了。他打开门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只要到了那里就可以再度进入梦乡。但是当他爬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黄静并不在床上。周锐立即蹦了起来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在整个房间内却找不到黄静的身影。周锐终于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黄静留下的字条:
锐:
我回杭州父母家了,好久没有陪他们了。虽然我们现在在一起,但是你仍然有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离开了,你自己选择吧。
静
周锐看完纸条后沮丧地躺在沙发上,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在公司内部陷入困境,家庭也因为骆伽出现了危机。周锐下直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浑身一激灵,想起了骆伽提到二次招标在一个月前就决定了,怎么可能呢?
60.周五,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自从上次在网上对话以来,泡泡龙每天晚上都在MSN上主动和方威聊天,方威却不理不睬。以前是方威对泡泡龙充满兴趣在网络上追逐对方,现在却正好相反,方威并不着急,他不知道泡泡龙的动机,却明白他手里掌握了大量的足以影响输赢结果的资料,方威等着他主动将资料吐出来。方威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即弹出了对话窗,显示着:你知道为什么二次招标吗?
方威知道对方开始吊自己的胃口,这也是他所期望的,泡泡龙必须拿出货真价实的资料。方威在屏幕上键入:不知道,为什么呢?
一行字跳入对话栏:崔国瑞主张直接采用捷科的方案,但是刘丰坚决主张二次招标。
方威不得不佩服对方对内幕的了解,他通过内线知道的信息印证了泡泡龙没有说谎。泡泡龙是谁呢?一定参加了经信银行的内部会议,否则不可能对当时的情况这么了解。方威心里想着项目小组的每个成员,但是还是不能将泡泡龙和某个人联系在一起。方威立即键入: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对方没有回答却反问:你怎么知道刘国峰和赵颖的情况?
方威在屏幕上敲入: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告诉你,我们交换答案。对方也许远在天边也许近在眼前,但在无限的网络世界中却遥不可及,方威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决定。
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信息,方威焦急地等待着,时间在黑夜中慢慢滑过,泡泡龙仍然在网络那边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终于屏幕上显示:你先说。
方威却不相信对方,在键盘上敲入:你先说。
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新的输入,方威断然关掉窗口注销MSN,他已经决定要掌握主动权,对方既然非常想知道刘国峰的事情,必须吊足他的胃口,他才会拿出有分量的资料进行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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